看着鄭天浩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樣子,我突然意識到事情不是我們所看到的那麽簡單,鄭天浩如此相逼,而且做出那麽多出格的事情,這背後會不會就是做給我看的呢?
以往鄭天浩對我還是有所忌憚了,他雖然嘴硬,但是在我面前可不敢太放肆,然而今天他如此的有恃無恐,背後是什麽東西在支撐他?
我冷笑了一聲,不緊不慢地說:“喲呵,你長本事了,這算是要挾我嗎?”
鄭天浩針鋒相對地說:“你認爲是要挾就是要挾吧,反正我也是爲了飯店好。我不懂管理,也不喜歡管理,飯店必須有一個人把這個責任擔當起來。你想當個甩手掌櫃的,什麽都不管,天底下沒這麽便宜的好事。”
鄭天浩能說出這番話,說明他的頭腦很清醒,這就更讓我堅信,他之所以發神經就是做出來給我看的,背後一定是有人給他支招了。
我點點頭說:“我承認你說得對,飯店是需要一個管理者,優秀的管理者雖然稀缺,可畢竟還是有的,隻是一時沒找到。這個事要靠機緣,急不來,而且欲速則不達。我一直在留心尋找,肯定能找到的。”
鄭天浩冷笑了一聲,不屑地說:“等你找到了,飯店都黃掉了。我要的是李嘉文,除了她别的人跟我合不來,飯店還是搞不好。”
我說:“難道離了李嘉文,我就不開飯店了?鄭大廚飯店你才是品牌,沒有你才搞不成。我就奇怪了,你死乞白賴就是要跟李嘉文捆在一起?我告訴你,一個人可以第一次抛棄你,就會有第二次,我們跟她的緣分到頭了,強求隻能自取其辱,不會有任何好結果。”
鄭天浩撇撇嘴,不以爲然地反駁說:“你這是把人趕盡殺絕,誰都會犯錯,難道因爲她犯了一次錯你就永遠否定她?你看看這個月飯店的銷售額你就明白了,再這樣下去關門倒閉隻是個時間問題。”
這狗日的什麽都清楚,可他還是要自毀長城,我氣憤地說:“你明知道這樣搞下去隻能消耗自己,可你整天還胡來,你是巴望着飯店早點關門嗎?”
鄭天浩說:“我不管那麽多,我隻想讓李嘉文回來,她隻要回來我每天都會很開心,才有做事的動力。人活着不光是爲了賺錢,還需要精神力量,每天能看見李嘉文就是我的精神動力。”
聽着這番話我感覺鄭天浩像是被李嘉文洗|腦了,怎麽好像離了李嘉文他就活不下去似的。以前他喜歡李嘉文可以理解,可還不至于到這種走火入魔的程度啊。
我猛然醒悟,逼視這鄭天浩問道:“是不是李嘉文找過你?她想回來?”
鄭天浩扭過頭去,不敢與我咄咄逼人的目光對視,掩飾道:“沒有的事,李嘉文沒找過我,是我希望她回來共事。反倒是我去找過她,請求她能回來幫我一把,可她沒同意。”
鄭天浩不是個會撒謊的人,他之所以這麽說更加證明了他心虛。我想李嘉文一定找過他,表達了想回飯店做事的意思,鄭天浩本來就有這個想法,說不定還心存幻想,指望李嘉文突然神經錯亂愛上他,于是兩人一拍即合。
一定是這樣的,李嘉文離開飯店後一直過得不太順,從飯店帶走的錢被表姐的男朋友騙得一幹二淨,如今也很落魄。可是我一看到她就會想起鋼彈的慘死,心裏根本無法原諒她,重新接受這樣一個人,我真的很難做到,這種心理陰影無處不在,必然橫亘在我們中間,關系再也不可能回到以前那種狀态了。
我死盯着鄭天浩逼問道:“你說的都是實話?”
鄭天浩仍然不敢與我對視,扭過頭說:“當然是實話,隻要李嘉文能回來,我什麽都願意做。”
我低頭想了想,說:“好吧,我考慮考慮,給我點時間。不過你要保證,再也别胡鬧了,這樣對誰都沒有好處。”
鄭天浩爽快地答應說:“好,我保證。”
我說:“那你現在給李嘉文打個電話,我想先跟她談談,看看她還是不是以前那個陽光積極的李嘉文。如果她的鬥志已經丢了,那就很難再找回來,即便她回來做事也不可能有什麽起色。”
鄭天浩興奮地掏出手機,滿臉喜色給李嘉文打電話,激動得汗都冒出來了。看他這幅沒出息的嘴臉,我更斷定他一直跟李嘉文有勾兌。
人都是自私的,我心裏歎了口氣,不知道這次的妥協讓步到底有沒有價值,雖然目的是好的,可是誰知道這種退讓會不會起到反效果。
雖然我想到這件事是鄭天浩和李嘉文串謀的,可我沒想到的是,李嘉文會來的那麽快,鄭天浩剛給她打完電話沒多久,李嘉文就出現在了包房門口,一臉謙卑讨好微笑地看着我們。這人也太沉不住氣了,就好像她一直等在飯店門口,就等待着随時被召喚似的。
從這一點也不難判斷出,李嘉文近期過得十分狼狽,外面的世界沒有她想象的那麽美好,而是充滿了各種陷阱和謊言,出去一趟她總算看清楚了自己,明白感情不能當飯吃,一個人想活得好,還得有合适的地方施展才華。
鄭大廚飯店的那段時光應該是她職業人生中最成功的,所以這裏才是她内心深處最渴望回歸的地方。即便經曆了太多變故,但這裏的人員流動并不大,至少我和鄭大廚還無怨無悔戳在這裏。
鄭天浩看到李嘉文自然是喜上眉梢,他趕忙沖上去,一把抓住李嘉文的胳膊将她拉進來,指着自己剛才做的椅子眉開眼笑地說:“快坐啊嘉文,你可有時間沒來這裏了,我們都很想你呢。”
李嘉文的表情十分腼腆,甚至有幾分羞澀不安,她不敢與我的目光對視,隻是擡起頭微微在我臉上掃了一眼,低聲下氣地說:“你好唐少,我一直想回來飯店看看你們,隻是有點……有點不好意思。”
看着眼前神容憔悴的李嘉文,我心中對她的那股恨意慢慢被一點點軟化,鋼蛋已經死了,人死不能複生,再糾纏于仇恨于人于己都沒有任何好處。仇恨是魔鬼,它會令人喪事理智,喪事悲憫,從一個正常人變成一個瘋子。
更何況,是人都會犯錯,人生苦短,一次無法挽回的錯誤不能毀了一個人一輩子。李嘉文是一步錯,步步錯,她爲自己的錯誤已經受到了懲罰,我是不是該從心底寬恕她呢?
一個人不能不執著,也不能過于執著。寬恕一個給自己帶來巨大傷痛的人需要勇氣,而且需要真的從心底放下成見,我真的能做到嗎?
我思想鬥争了好半天,看着不安的李嘉文柔聲問道:“嘉文,有日子不見了,近來你過得還好嗎?”
李嘉文遲疑了半天,才歎了口氣說:“說老實話,我過得很不好。你看我現在這個樣子,像過得很好嗎?”
李嘉文這句話一說出口,在場三個人的心情頓時都沉痛起來,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事實上,我們都是自己在折騰自己,如果不是一連串發生這麽多事,大家根本就意識不到以前我們過的日子有多美好。人這玩意賤,好日子不會過,等到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鄭天浩用罕見的溫柔口吻說道:“既然過得不好,那就回來吧,飯店需要你,我們都盼望着你早日歸隊。”
李嘉文擡起頭,望着我的眼睛,用充滿期待的眼神看着我,等待我給她一個準确的答複。我默想了片刻,努力擠出一絲微笑說:“你可以回來,繼續擔任營銷總監,隻是我有點懷疑,你還有沒有以前的鬥志?”
李嘉文看着我好半天沒吭聲,嘴角抽搐地抖動了一下,沙啞着嗓子問道:“唐少,我犯的錯連自己都不能原諒自己,你真的能重新接納我嗎?”
我歎了口氣,搖頭苦笑了一聲說:“是人就會犯錯,我們誰沒有犯過錯呢?隻是我們要真正認識到自己錯在哪裏,勇于糾錯。錢财都是身外之物,隻有生命才是自己的。鋼蛋已經死了,這是一個血的教訓,我們一定要從中吸取教訓,不能讓悲劇再次發生了,這種代價過于沉重,我們都承擔不起。”
李嘉文忽然掩面失聲痛哭,泣不成聲,哭得我的心都要碎了。鄭天浩這個沒出息的東西,被李嘉文悲傷的情緒感染,也跟着哼哼起來,眼淚啪啪地往下掉。
氣氛說傷感就傷感起來,搞得我也想抹眼淚。爲了掩飾自己的軟弱,我沒好氣地白了鄭天浩一眼,恨鐵不成鋼地罵道:“你哭個球,跟着起什麽哄。”
鄭天浩抹着眼淚哼哼唧唧地說:“我隻是太感動了,哭兩聲還不行嗎?現在我總算明白了,人隻要不自己折騰自己,就不會有那麽多的是是非非。”
我說:“你自己還知道啊,你整天在飯店裏到處找茬,一會掀桌子,一會跟主管鬧矛盾,這不是沒事找抽嗎?”
鄭天浩這厮臉皮還真厚,剛才還哭哭啼啼的,這會卻摸着自己的腦袋嘿嘿傻笑起來,一臉無恥的樣子真像是沒事找抽型,讓人哭笑不得。
李嘉文終于停止哭泣,從桌上拿過紙巾擦了擦眼淚,清了清嗓子說:“唐少,我向你保證,這次回來我絕對把飯店當成自己的事業來經營。我想通了,以前就是抱着打工的心态來工作,所以才會關鍵時刻想離開。這次你不用再給我幹股,我用自己的工資來慢慢購買百分之十的股份,你看這樣可以嗎?”
這倒是個不錯的設想,人本質上是自私的動物,不是自己的事自然不會太上心,所以一旦進入職場不由自主就是抱着做給别人看的樣子,打工的心态普遍存在于每個人的骨子裏。而這種心态就是能混一天是一天,想要的很多,付出的卻很少,早晚被所供職的地方淘汰也是必然的。
李嘉文上次退股就是因爲她沒有當成自己的事業,而是當成給我在打工,因此關鍵時刻跑掉了。可是人生之路很漫長,暫時跑路容易,你不可能永遠跑路。
我低頭想了想,說:“好,我們重新再拟定一份協議。這一回大家都專業點,先小人,後君子,用制度來約束每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