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鍾以後……
我一頭大汗地跌坐回椅子上,不僅是累的,還是疼的。
老子容易麽?拖着一條傷腿,頂着腦袋上的傷,還要費勁巴拉地去拉架。
可真是折騰死我了。
張萍一臉尴尬的看看我,又看看金雷臉上多出來的幾道指甲印,搓着手,嗫喏着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我是怎麽都沒想到啊!平日裏看起來冷靜又理智的張萍,居然會有這麽潑辣強悍的一面。
就像是一頭護崽子的母獅子,就連金雷都在她手裏頭吃了虧。
看着那小子臉上橫七豎八的幾條紅痕,我越看越想笑。
可額頭上一跳一跳的疼起來,讓我又有些笑不出來,表情就變得有些古怪起來。
金雷抹了把臉,有些沒好氣地看着我。“你想笑就笑,别特麽露出一臉憋大便的表情,看着惡心。”
“那什麽……我……我剛才……”張萍紅着臉,搓着手,道歉的話還是有些說不出口。
到底我額頭上的傷的确是金雷這小子給弄的,雖然大概聽清楚了原委,知道自己誤會了,可讓張萍道歉,她還是有些不甘願。
“算了算了……我大老爺們,挨幾下不算什麽。你還是看看你這寶貝疙瘩吧。沒看他臉都白了,疼的吧!”金雷指了指我。“讓他仔細檢查一下,他小子一個勁兒說沒事,還想到處折騰……那什麽,我去看看老頭子那邊是什麽情況,你來了就好了,我把人交給你照看着,過會子就回來。”
說完把我扔下,就走了。
張萍半蹲在我跟前,拿手輕輕摸索我額頭上的紗布。“真的很疼麽?要不咱們還是再去檢查一下吧……這可是傷在頭上,不能大意……還有你的腳,現在很疼麽?醫生是怎麽說的?”
“你别聽金雷那小子胡說,我真沒什麽事……”我把檢查結果跟張萍說了一下。“現在疼是挺疼的,那是因爲麻藥的藥效退了,你别擔心……”
“對不起!我剛才沒聽清楚就……就那樣,還害你折騰了半天……”張萍剛剛放下心來,說着說着又蹙起眉頭。“别不是我害你的傷口又裂開了吧……要不我們還是去……”
我拉住她的手,把她扯得在旁邊的位置上坐下。“傷口沒有裂開,你真的不用擔心……對了,你不是說今天要陪那個什麽邱紅梅去做檢查麽?怎麽跑到這裏來了?……我記得你那個老同學是市人民醫院的吧?難道你在這家醫院也有認識的人?”
怕她繼續擔心下去,我隻得轉移話題。
“哦,我在這家醫院沒有認識的人,是我那個老同學介紹的,她說這家醫院在孕檢方面不錯……邱紅梅始終不大相信我和我老同學的話,覺得我和同學串通了騙她把孩子拿掉。我同學也挺忙的,不可能一直陪着她耗。這不,讓她拿着孕檢單到别的醫院問問,也就知道真實情況了。……所以我們就來了這裏……”說起邱紅梅,張萍也是一個勁的皺眉頭。
我點頭。“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邱紅梅是把所以希望都寄托在孩子身上了,指望着利用肚子裏的孩子當上官太太,輕易是不會放棄希望的。”
“我看她是不撞南牆不回頭。就怕到時候她堅持把孩子生下來,不論是對她還是對孩子,都太殘酷了……”張萍對這件事充滿了負罪感。
如果邱紅梅不肯聽勸,真的把事情走到那一步,她一輩子都不會安心。
“我們把能做的都做了,能勸的也都勸了,也算是盡到責任了。她是成年人,得對自己的選擇負責。你别多想,也别往自己身上攬事。”
張萍戚戚然點了點頭,歎了口氣。“道理我都明白,可就是過不了心裏這一關,畢竟這件事一開始是我誤導了邱紅梅……”
我“啧”了一聲,打斷她的話。“剛說完讓你不要往自己身上攬事,你怎麽又犯糊塗了?……對了,你不說和她一起到的醫院麽?她現在人呢?”
“她在四維彩超室排隊做檢查呢!”張萍指了指走廊盡頭。“就在那裏,要不然我也不能遇見你……邱紅梅就沒有對我說實話。她肚子裏的孩子都快六個月了,她卻跟我說不到四個月。我說她的肚子怎麽那麽大……她不是不相信孕檢數據麽?醫生說到了這個月份,其實是可以通過四維彩超看到胎兒的狀況的。像唐氏兒這種存在外表明顯特征的胎兒,是可以通過肉眼觀察出來的……”
這些我也不太懂,隻能跟着點點頭。
“等會兒她自己看了彩超,大概就能明白現在自己的狀況了!”張萍的眉頭就沒有松開過。
沉默了一會兒,歎了口氣,她甩了甩頭。“我們還是别說她了……你現在怎麽樣?是不是還很疼,你看你這滿腦門子的汗……不行我們還是去再詳細檢查一下吧,我不放心啊!……”
“沒事沒事,麻藥退了是要疼的!”我擡手要擦汗。
“唉,你别用袖子擦,那上面又是灰塵又是血的”張萍拉住我的手,從袋子裏掏出紙巾,重新蹲到我面前,要給我擦汗。
張萍擡着頭,專注地看着我的臉。
小心翼翼地避開傷口,仔仔細細地幫我把額頭和脖子上的汗擦拭幹淨。
我垂眼看着她。
從我這個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她長而濃密的睫毛,随着眨眼的動作一顫一顫的。
張萍今天沒有化妝,臉上不帶任何脂粉,沒有了以往精明強幹的女強人做派,卻更有一種婉約女人的風韻。
她的皮膚可真好啊!白皙細膩的肌膚上連一個毛孔都找不到……
我定睛看着她,一動不動地任她在我臉上折騰。
“張萍,你該不會是喜歡上我了吧?”鬼使神差的,這一句就這麽從嘴裏冒了出來。
張萍正扭頭把手裏的紙巾扔到旁邊的垃圾籮裏,聞言脖子一僵。
慢動作般緩緩把頭轉回來,擡眼看着我。“你……”
一個字才說出口,走廊裏就突然一陣騷亂。
“讓開讓開……麻煩請讓開!”
亂七八糟的腳步聲疾步而來,帶着輪床的輪子摩擦地面的聲音……
亂糟糟堵在急診室走廊外的人流被一群人沖開。
張萍此時蹲在我跟前,眼看着就要被沖撞到,我趕緊一把将她扯了起來,讓她坐回到椅子上。
十來個醫護人員擡着擔架、推着輪床,風一樣堪堪從我身前快步刮過。
剛才拉扯張萍的時候沒注意,又牽扯到了我腳上的傷,才剛被她擦拭幹淨的汗水又從毛孔裏冒了出來。
瑪德,這也太疼了!
怕張萍擔心,我咬着牙死忍。
等這陣子疼過去以後,才轉頭去看身邊的張萍。“你沒事吧?”
她的表情怎麽這麽古怪?
難道剛才被碰到了?“怎麽了?是撞到你哪兒了麽?”
張萍看看我,又讷讷地伸手指了指已經沖到急診室裏的那群人。“他們……”
“真碰到你了?碰哪兒了?”
張萍搖頭,手指有些抖。“王野,他們……我好像看到……”
“看到誰了?”
“洪瑾萱!我好像看到洪瑾萱了。她……躺在輪床上!”
“什麽?”嫂子躺在輪床上?
她出了啥事了?
我“騰”一下就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顧不得腳上鑽心的疼,一瘸一拐地就朝急診室跑去。
“王野,你别急,我可能看錯了!”張萍追過來攙扶我。
我能不急麽?
一想到洪瑾萱有可能現在就在急診室裏,我腦子就一陣陣發懵。
還沒跑到急診室門口,我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
那是嫂子的女秘書。
這麽說,嫂子真的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