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傷者家屬是吧?傷者正在手術中,請不要着急,在這裏安心等待!”護士急急跟我說了幾句,又甩開我的手跑走了。
這說了等于沒說啊!我沒有從她的嘴裏得到任何确切的信息,可從她們急切的眼神和匆忙的腳步來看,裏面分明是出現了什麽緊急狀況。
手術前簽的“手術同意書”的文字段落,在我眼前來回晃來晃去。
什麽“術中大出血”,“胸腹腔感染”,“積液”,……這些字樣和詞組更是讓我的神經一個勁兒的跳動。
難道真的大出血了?還是感染了?積液又是什麽意思?
想伸手拉住另外一個護士,問個清楚明白,可是她已經快步從我身邊擦身跑走了。
扭頭看向還沒有合攏的手術室的大門,我緊走兩步想過去看看。
“對不起,這裏是手術室,家屬不能進去!”一隻手把我推了出來。
“我嫂子到底怎麽樣了?”如果手術真的出現了意外,做爲傷者家屬,我難道不應該有知情權麽?
“手術還在進行中,請在外面安心等待!”我得到還是那句沒有任何實際意義的話語。
“安心?讓我怎麽安心?你們至少告訴我……”
不等我的話說完,手術室電動大門已經在我眼前徐徐合攏了。
“王野,你别着急哈。如果有什麽意外情況的話,醫生一定會出來跟家屬溝通的。現在他們什麽都沒說,就說明情況還在他們的控制範圍内!别着急……咱不着急哈!”
金雷攙着我的胳膊,半攙扶半強制地把我從手術室大門外拽開,按坐在椅子上。
我哪坐得住,想要站起來。“不行,我得看看!”
身體剛要往上一頂,肩部上又多了一隻手。
是同輝!
他幫着金雷按住我。“你現在急也沒有用,我們還是聽醫護人員的,在這裏等着!”
“我等不了!”尤其是現在,我一分鍾都等不了。
洪瑾萱現在還在手術室裏,手術過程中一定是出現了什麽意外狀況了,可我對此一無所知。裏面出來的人沒有給我透露任何信息,哪怕告訴我一點點也行啊!即便我幫不上什麽忙,可是能知道她現在的狀況,也能讓我因爲了解所以不至于這麽焦慮。
“等不了也必須等!”同輝用力按着我。“不等你又能做什麽?就算是讓你進去了,你能幫的上什麽忙?你看看你這一身又是血又是髒污的,進去除了污染手術環境,給洪瑾萱增加不安全因素之外,能起到什麽積極作用麽?”
同輝不像金雷那樣苦口婆心,聲音不大,卻很有力量,說的話也很有道理,把我說得愣了一下,随即安靜下來。
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的确髒得不成樣子。
同輝看我不鬧騰了,也就放緩了些許語氣。“等着吧!如果真的出現了什麽不能控制的情況,醫生一定會出來跟你溝通的。你别自己在這裏瞎着急,還連帶影響别人的情緒。”
我愕然,扭頭看向旁邊。
原本安靜地坐在椅子上的女秘書,不知道什麽時候也站了起來,走到金雷身後,滿臉的焦慮和不安地看看我,又扭頭看向手術室。
我深吸了一口氣。“你們放開我吧,我不鬧!……你也回去坐下吧,咱們就在這裏等着。”
女秘書還是有些忐忑。“王野,你放心,洪總這麽好的人……她一定不會有事的。”
這句話也不知道是安慰我,還是安慰她自己。
我點頭。“對,她一定不會有事的。你别擔心!”
就算老天爺不長眼,總是讓嫂子這樣的好人遇到各種意外,我也一定不會讓她有事。她一定不會,也不能有事!
看我鎮定了下來,女秘書臉上的憂色也褪去了些許,猶豫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想了想,指了指我的額頭:“你額頭上的傷,還是去處理一下吧!紗布都被血打濕了!”
我擡手摸了摸,想要拒絕。
女秘書搖頭。“你這樣,我看着心慌!”
金雷也在一旁幫腔。“是啊!你看看你現在什麽樣?滿身滿頭都是血裏糊拉的,别洪瑾萱安全了,你卻躺倒了……到時候你倆誰照顧誰啊?可别讓洪瑾萱倒過來照顧你,反正老子是不管的!”
明知道他是胡說八道,可我還是被勸動了。
他們說得對,就算嫂子手術成功,術後恢複期也離不開人。我要照顧她,自己首先得有個好身體,更不能讓嫂子醒過來以後,看到我這個樣子不安心。
“不止額頭,你看看你的腳,都在走廊上留了多少個血爪印了?”金雷說個沒完。
我順着他的視線看去,果然看到青漆地闆上留下了幾個淺淺的褐色鞋印。
低頭看看自己的腳,血已經把褲腿和鞋襪全部打濕了。
“行了,走吧,你别羅裏吧嗦的,帶我去重新包紮吧!”我站起身。
“唉,這就對了!自己都是個病歪歪的半殘廢,還怎麽照顧别人啊?……你小子别逞強,這裏是醫院,讓我扶一下不會有人以爲我和你搞基……”
“去尼瑪的,老子就算要搞基也不找你,不會找個帥的?”我推開他。
“特麽的,老子難道不帥?就算比不上你,也不醜吧?”
“不比我帥的就是醜!”
“卧槽!”
我的鎮定隻是表面現象,隻要嫂子沒有從手術室裏安全被推出來,我一定不會得到真正的平靜。心底裏的不安和焦慮隻是被壓抑住了,其實不減反劇,隻能通過和金雷胡說八道來分散一下注意力。
*
“你這傷不是才包紮好麽?怎麽傷口又裂開了?……你這樣折騰可不行哈!”給我處理傷口的還是原來那個醫生。
她一邊抱怨一邊給我重新料理。
“有些意外狀況!”金雷在一旁幫我解釋。
“什麽意外也不能這樣折騰自己啊!”醫生絮叨個不停,手裏的動作也不停。“唉……你别動,我在給你……”
“醫生,等等,我手機響了!”我推開醫生的手,從褲兜裏掏出手機。
聽了幾句,立刻就站了起來,撒腿就往外面走。
“唉,怎麽回事啊?你的傷還處理不處理了?”
“王野,你去哪?”
醫生被我的突然舉動弄得愣住了,很有些不滿。
金雷也跑過來要拉我。“我的兄弟唉,你又折騰什麽啊?……不會是洪瑾萱那裏有什麽事吧?”
“不是洪瑾萱,是張萍,她那裏有事!”我推開金雷的手,過了幾秒鍾,又反手拉住他。“你跟我一起去!”
“張萍?張萍那裏又怎麽了?”金雷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小子唉,你今天觸了黴神是怎麽滴?怎麽就沒有消停過啊?……我說,你讓我跟你去,是不是也得跟我說說到底咋回事啊?我要幫你也得知道怎麽辦啊?”
“其實不是張萍出事了,而是邱紅梅那邊出事了……這傻逼女人,想當官太太想瘋了,居然給何遠君打了電話,把自己懷孕的事給何遠君說了。現在何遠君派人來醫院,要把她弄走!張萍一個人根本搞不定……你跟我下去,不行,咱倆可能還不行,你趕緊打電話叫人。”我想幾句話把事情說清楚,卻發現自己說得語無倫次的。
“邱紅梅又是誰?她懷孕跟何遠君有一毛錢關系麽?何遠君怎麽會派人來把她弄走?”金雷一邊被我拖着走,一邊滿腦門問号的問個不停。
“邱紅梅是何遠君的小三……小四!她肚子裏的孩子是何遠君的。之前想偷偷把孩子生下來,再強迫何遠君給她名份……說來話長,我一句兩句解釋不清楚。總之不能讓何遠君的人把邱紅梅弄走就對了!你趕緊打電話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