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麽傻乎乎在那裏站了好一會兒的，那些菜農菜販也沒人理會我。
扭頭去看，金雷他們的車子還不遠不近地停在路口。
我朝他們擺了擺手，讓他們先回去。
可車子還是沒動。
大概沒有确定我安全離開之前，金雷他們是不會走的。
眼看着東邊的天空已經開始發白變灰，就快天亮了，我也開始着急起來。
要不還是自己走回去？反正離醫院也就十多分鍾的腳程。
正當我猶豫的時候，一個暴雷一樣的聲音響了起來。“喂喂喂……是你麽？過來……”
聲量巨大，蓋過了菜市場裏所有吵吵喳喳的聲音，把我吓了一跳。
我朝着聲音的來源看去，隻見一個身材矮壯的中年男人正對着我這個方向招手？
這就是接應我的人？
不是吧？
那中年男人穿了一條膠皮圍裙，腳上套着水鞋，身上、腳上還沾着一些蔥花、青菜的細末，仔細一看，還有肉碎和魚鱗。
這标标準準的就是一個來菜市場采購打貨的菜販子麽。
這會是來接應我的人？
“說你呢？傻站着幹嘛？過來？”那人見我看向他，音量又大了些。
“我？”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說的就是你，過來幫我把這些東西擡到車上。你今天遲到了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十來分鍾了！”但凡聲音大的人，脾氣一般都比較急，這個中年男人也不例外。
他指了指堆在自己身旁的推車，推車上放滿了青菜蘿蔔和幾大塑料袋的不知道什麽東西。
“快點！再遲醫院的早飯就來不及準備了，别耽誤時間！”中年男人見我不動，索性把車子推過來，指了指菜市場門口的一臉破舊的灰色面包車。“我去賣米，你先把這些東西弄到車上去，然後在車上等我！”
說完把車鑰匙扔給我，自己就跑了。
我有點傻眼。
這時候，手機響了。
金雷打來的。“什麽情況？你跟那菜販子說什麽呢？”
我抹了把臉，苦笑。“這家夥讓我把推車上的菜都弄到他的破面包車上去。”
“啊？”
“這恐怕就是所謂的洪先生的安排了！”我聽到那中年男人說了句“醫院的早飯”，就覺得很可能這就是來接應我的人。
實在是太出乎意料之外了。
不過也好，連我自己都想不到，那别人就更想不到了。
“不是吧？”金雷聲音裏滿是驚詫。
“恐怕就是！”我搖頭苦笑。“行了，你們回去吧！我也回醫院去了。要是來得及的話，說不定還能睡個囫囵覺再應付接踵而來的查問。”
唐宇沒了，唐局長勢必要發瘋。不管手裏頭沒有沒證據，有多少證據，他懷疑的對象第一個當然除了我之外不會再有别人。
雖然行動基本成功了，可後面還有杖要打呢？我一點馬腳都不能顯露出來，必須小心應付。
“怎麽這麽磨磨唧唧的？都半天了，這些東西還沒有搬上車啊？”等我把推車推到面包車旁邊，才打開車後面，把放在推車最頂上的幾大捆青菜搬到車上，那個中年男人就領着三個扛米的人出來了，滿臉的嫌棄和不耐煩。“起開起開，長得這麽高大壯實，連點子力氣都沒有。”
一張手就把我推到了一邊。“請了個小工，跟請個祖宗一樣。去車上等着吧，還等我幫你開門呢啊？”
這中年男人脾氣夠爆的，推開我以後，自己“嘁哩誇嚓”開始搬東西，一邊指揮那些扛米袋的人。“米放在那邊角落……哎哎哎，小心點，别把我的菜壓壞了！”
我不是沒有力氣，而是腳上根本使不上力，站都搖搖晃晃的，更别說搬東西了。
幫不上忙，我也不能礙地方，隻得挪着腳上了車。
腦子到現在都還有點發懵，不明白洪成勳怎麽給我安排了這麽個接應的人，還真把我當成小工來使喚了啊？就算爲了逼真也不至于做到這種程度吧？
沒一會兒，那中年男人打開駕駛座的門。跳上車，關車門發動車子，開出去，一套動作做得行雲流水、火燒屁股。“我跟你說，你今天遲到了十幾分鍾，我這是要扣你錢的你知道不知道？要不是看你表哥的情分上，你這種毛頭小子我是不敢用的。活幹不了多少不說，還淨耽誤事……”
“我表哥？”我表哥是誰？難道又是洪成勳安排的人？
要不要這麽複雜啊？
中年男人扭頭看了我一眼。“你沒睡醒啊你？不是你表哥是誰？要不是你表哥崴了腳，我能用你？行了，我也知道你看不上這種又髒又累的活兒，等你表哥腳養好了，你該上哪兒玩兒上哪兒玩兒去？我懶得管你，你也不用裝出這副無辜的樣子來。明明自己遲到，還整出老子盤剝你，無故扣你錢的表情來給我看。”
啊？
我徹底傻了。
等等等等，該不會真是弄錯了吧？
我扭頭朝身後飛快倒退的菜市場看去。隻見一個身高體形都跟我差不多的年輕人，正一手拎着一個裝了早餐的塑料底，一手揉着眼睛，晃晃悠悠地朝原來我站着的地方走去。
我心裏咯噔了一下，該不會那個年輕人才是人家的臨時工吧？
這下真是壞了菜了。我恐怕真的弄錯了，還上錯車了！
可現在下車還來得及麽？
“那啥……師傅，我們這是去人民醫院沒錯吧？”我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地問了句。
都是那句“醫院的早飯”惹的禍啊！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這附近可有三家醫院，這破面包車可被給我整到别的醫院裏去。
中年男人扭頭看我一眼。“不去人民醫院去哪？你小子該不會真的沒睡醒吧？”
我揉了揉臉，小聲嘀咕：“不是沒睡醒，是沒睡！”
“說什麽？”中年男人沒聽清楚。
我歎了口氣。“沒什麽，就瞎叨叨！”
現在下車在跑回去，我的腳傷可折騰不起。
雖然上錯了車，認錯了人，可隻要殊途同歸，是去人民醫院的就行。
*
菜市場距離人民醫院不遠，說話間就到了。
面包車沒有直接開進去，停在了後門。
中年男人摸了個無紡布的頭套和口罩遞給我。“戴上！”
他自己也戴上了，一邊戴一邊嘀嘀咕咕。“瑪德，醫院就是規矩多，送個菜還全副武裝的！不戴還扣錢！”
全副武裝好啊！我正巴不得呢？戴上藍汪汪的口罩和頭套，恐怕藍菲和我面對面走過，都沒法子一下子認出我來。正好躲過醫院的攝像頭。
等“裝扮”完畢以後，破面包車開了進去，一路開到醫院食堂門口。
食堂裏出來幾個人，幫忙卸車，中年男人忙着和食堂管事點數算賬。
我裝模裝樣地幫拎了幾袋子肉下來，就找了個空隙，溜之大吉了。
*
一路閃閃爍爍地回到病房，外面的天還沒有大亮。
住院大樓靜悄悄的，我的病房裏也很安靜。
裏面雖然沒有開燈，可我開門進去卻看到，老趙、藍菲和藍溪卻都是醒着的，聽到開門的聲音，一齊朝我看了過來。
“王野，你可回來了！”藍菲從椅子上蹦起來，三步兩步就朝我撲過來。
我随手關上房門，在她藍菲撲過來之前趕緊握住了她的肩膀。“我的腳現在不聽使喚了，可接不住你這個小肉彈！”
老趙也從陪床上下來，看了看自己的破舊手機，點點頭。“四個小時，剛剛好！我的那個方法，正好到失效的時候，看來我估算得很準确！”
藍溪一聽我腳不聽使喚，也跟過來和他姐一左一右扶着我朝病床走。
我躺到病床上，籲了口氣，才來得及對老趙獰笑。“早半個小時之前就已經失效了，我是拖着一條木腿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