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本來還優哉遊哉地挺得意,一聽我這話,小眼睛立馬就瞪圓了。“半個小時前就失效了?”
我有點沒好氣地說道:“可不就是半個小時之前就失效了麽?師父唉,腿是我的,你該不會以爲我會在這種事情上騙你,和你逗悶子開玩笑呢吧?”
中間到底出了什麽差錯,對我的這條腿很不會有什麽不好的影響,我心裏其實沒挺沒底的。
可别給我整個什麽後遺症出來!
别看我嘴裏說的輕松,其實也就是不想讓一旁的藍菲擔心而已,我心裏其實挺着急的。
“我看看!”老趙也收起來原本輕松的心情,三步兩步走過來,撥開擋在一邊的藍溪。“褲腿捋起來,讓我看看!”
藍溪幫着我把左邊的褲腿撸了起來。
老趙在我的左小腿上摸摸捏捏了一陣,一邊捏一邊問:“你現在什麽感覺?覺得疼不疼?”
我搖頭。“不疼,就算麻,還有一點點的脹。”
老趙在某個穴位上按了一下。“這樣呢?能感覺到麽?”
我皺眉。“好像有那麽點感覺,不過不明顯!”
藍菲的眉頭比我皺得還緊,都快成一個小疙瘩了,一臉擔憂地問:“趙叔,現在是什麽情況?王野現在的反應,算正常麽?”
藍溪伸手捏了捏他姐的胳膊,示意她不要說話,不要影響老趙的診斷。
藍菲立刻閉上了嘴巴。
老趙又在另外幾個穴位上用力捏了幾下。“那現在這些地方呢?有感覺麽?”
有!但是不明顯。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自己的眼睛看到了,所以引起了感知神經的錯覺。因爲那種感覺太細微了,介于感覺和錯覺之間。
我搖搖頭,想了想。“要不我閉上眼睛,你再試試?”
老趙點頭。“也行!你倆别出聲,讓王野自己感覺一下。”
藍菲和藍溪兩姐弟一起點頭。
閉上眼睛之後,身體的感覺反倒比睜着眼睛的時候敏銳多了。
“足三裏?”感覺到那個穴位上有點了觸覺感應,我又不太确定,小心翼翼地問了句。
老趙“嗯”了一聲。
這可讓我大大舒了口氣,證明剛才自己的不是錯覺。
因爲老趙之前跟我說過,他的“治療”過時失效以後,正常的反應應該是疼,要人命的那種的疼。
可我現在的反應和他說的那種實在是太迥異了,讓我不得不擔心出了差錯。
現在還有點感覺,那證明還不算壞到了極點。
老趙又在我的腳底闆的穴位上按揉了幾下,我模模糊糊地基本上都能有那麽點點的知覺,雖然不明顯,可也比徹底麻木來得要好。
“行了,睜開眼睛吧!”老趙站起身。“還不算太壞!”
不算太壞算是好事?
我睜開眼睛看着老趙。“師父,到底咋回事啊?你不是說會疼麽?我現在的反應好像不太正常啊!”
老趙搓着自己的下巴,凝神思索。“讓我想想,你别瞎吵吵。”
好吧,我閉嘴!
看着他用剛剛捏過我大腳丫子的手不停地搓着自己的下巴,我心裏别扭得慌。
雖然我沒有什麽腳氣的毛病,可跑了一整夜,味道應該不會太好聞。這老小子也太不嫌棄了吧?
“小溪,你去檸條毛巾,讓師父擦擦手!”我吩咐藍溪。
藍溪答應了一聲,就要去浴室拿毛巾。
“等等……”老趙把藍溪叫住了。“順便打大一盤熱水出來,四十度左右的溫度就行,再拿一條大毛巾。”
藍溪點頭照辦。
“要給我泡藥水?”我問。
老趙搖搖頭。“待會兒你就知道了!先把小溪的衣服換下來,重新換回你自己的病号服!”
*
十分鍾以後,我要不是咬着藍菲給我塞到嘴裏的毛巾,恐怕都能把自己的牙齒給全部咬碎了。
碼了個粑粑,太疼太疼了!
我總算知道老趙之前跟我說的那種“骨頭好像一寸寸碎裂開”的疼痛,是什麽樣的感覺了。
聽起來覺得好像沒啥,可是真要體會的話,我都恨不得拿把斧子把整條腿給砍掉。
之前的那種麻麻脹脹的感覺雖然讓我提心吊膽,可比起現在來,那時候的我簡直就是處在天堂裏啊!
隻不過泡了兩盤熱水,老趙用用熱毛巾給我裹着搓揉了一會兒,本來被掩蓋在麻脹底下的疼覺神經,似乎一下子就炸裂着恢複了過來。
我的汗出了一層又一層,身上的病号服被打濕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嘴巴狠狠咬着毛巾,鼻孔裏發出野獸一樣的“哼哼”聲,眼前也被疼痛刺激得一陣一陣的發黑發花。
不敢叫出聲,除了因爲嘴巴被堵住之外,也怕這一大早的就鬼哭狼嚎,會引來别的病房的人注意。
藍菲心疼得都快哭了,她輕輕撫.摸着我的額頭,想安慰我一下。
可是現在我被疼痛刺激得滿心的煩躁,哪怕一點點的觸碰都讓我忍不住想要大發雷霆。
我晃開頭,躲過藍菲的手。
“王野……”藍菲有點傷心。
“藍菲丫頭,咱們不管他。他現在疼着呢!别的都顧不上。”老趙把藍菲拉到一邊。
藍溪不忍心看自己姐姐傷心心疼的樣子,看了看外面已經大亮的天空。“姐,疼痛也是很耗體力的,待會兒姐夫疼過以後一定會很累很餓,要不你去給他買點吃的?”
藍菲眼淚汪汪地猶豫了一下,慢慢點頭。“那我出去給你們買早餐。你們想吃什麽?”
老趙和藍溪隻是想支開藍菲,吃什麽哪有什麽所謂?
“豆漿油條煎餅,你随便看着買點!”藍溪說道。
藍菲拿着錢包出了門。
我疼得眼前發花,腦子發懵,卻還是能把他們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此時,我恨不得自己能疼的暈過去。可偏偏疼到極緻的時候,你還暈不了,隻能硬生生地挺着受折磨。
“師父,能不能用點麻.藥。”别說藍菲,藍溪看着我這渾身肌肉痙攣的樣子,都跟着大皺眉頭。
老趙搖頭。“不能用!現在正是他這條腿恢複知覺的時候,用了麻藥以後就徹底沒知覺了。”
我疼得實在是太煎熬了,本來也想求着老趙,讓他找醫生過來給我用點麻藥,好歹鎮下疼,可聽老趙這麽一說,這個想法徹底不敢想了。
與其爲了舒服落下後遺症,我現在疼就疼着吧!
好在老趙說了,熬過了第一輪半個小時左右的疼痛,後面就好受一些了。
*
在藍溪給我換了兩次被汗水打濕的衣服以後,疼痛感果然褪去了一些。
雖然還是很疼,可是至少比起之前,我不知道是神經變得堅韌了還是别的什麽緣故,居然覺得好過了許多。
讓藍溪給我把堵在嘴巴裏的毛巾取了出來,我喉嚨裏幹得像火燒。
咕咚咕咚喝了兩口水,正想問老趙下一次發作是什麽時候,病房門敲了兩下就被推開了。
會敲門的絕對不是藍菲。
進來的是一個穿着白大褂的醫生和一個小護士,身後還跟着穿着警服的兩個警察。
我心髒一縮。
來了!來的好快!
“查房!”醫生帶着護士朝我走過來,先是對我說了這兩個字,然後才對身後的警察說道:“你們有什麽要問的,請稍等,等我查完房以後,你們再問。可以麽?”
兩個警察對視了一眼,點頭。
醫生先是看了看我的病曆,然後讓小護士把我身上的被單掀了起來,一看我的傷腿上光溜溜的,紗布已經全部被取了下來,立刻皺起眉頭。“誰讓你們把紗布取下來的?”
壞了!把這個給忘了。
我支支吾吾了半天,憋出來一句。“太熱了!我就悄悄取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