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你知道你要爲自己說的話負責的吧？”黃警官皺着眉頭提醒我。

“負責？負什麽責？這話可得說清楚。”我原本是半靠在床頭上的，說到唐宇的時候，原本還是裝的，可越說越氣，也就真的激動了起來，挺直了後背。

藍菲在我的背後墊了枕頭，拍了拍我的肩膀，讓我往後靠坐在枕頭上，能舒服點。“說話就說話，你這麽激動幹嘛？”

“說起那小子我就來氣！”我知道藍菲其實心裏是很緊張的。

她當然知道昨晚我和金雷他們去做了什麽，更知道警察爲什麽一大早找來，能力持鎮定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了。

再加上我剛才頗爲激烈的言辭，她怕我因爲情緒的問題漏了馬腳，所以故意打岔呢！

我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乖乖放松脊背，靠在了枕頭上。

深吸了口氣，這才接着剛才的話說了下去。“你們讓我負什麽責？就因爲說說了想弄死唐宇，所以我就得負責？還是那句話，真的殺人了才犯法，想殺人并不犯法……哎呀我去，你們不會因爲我說了這句話，就讓我對以後唐宇那小子的生死禍福負責吧？這鍋我可不背！就那小子的行事風格，仇家多了去了，恐怕不止我一個！你們愛找誰找誰負責去，我不爲這小子的任何事情負責！我又不是他老爹，更不是他的監護人！”

陪着這倆警察說了半天話，我嘴唇都幹了，讓藍菲給我倒杯水。

咕咚咕咚一口喝幹了，這才想起這倆警察進門一直沒給人家倒水。

雖然人家是來者不善，但好歹是因爲公務來的，我也不能一點做主人的禮數都不懂。

“不好意思，忘了給你們倒水了。小溪，給兩位警官倒杯水，你們也坐吧，站了半天恐怕腿也麻了吧！”我病房裏一共有兩把椅子一張雙人沙發。老趙和藍溪坐在靠窗的小圓桌旁邊，正好把正對着病床的雙人沙發讓出來。

黃警官客氣了兩句，拉着李警官坐了下來，還接過藍溪的水，喝了兩口。

李警官卻隻是對給他倒水的藍溪點了點頭，接過水杯就直接放在了小茶幾上，也不喝。一副公事公辦，絕不接受我任何“好處”的闆正樣子。

不就是一杯水麽？至于麽？

不喝也行，渴死跟我也沒關系！

我在心裏聳了聳肩，平複了一下自己的情緒。“不好意思啊，我剛才的言辭激烈了一些。沒辦法，這麽多年過去了，可一想到唐宇那小子還是來氣。最氣人的是，我爲了找我嫂子來到星海之後，居然還能碰到這小子，就跟那冤魂不散的背後靈一樣，這小子也沒少找我麻煩。新仇舊怨的，聽到那名字就氣不打一處來。我不是針對你們，不要介意啊！”

黃警官笑了笑。“沒關系，人又不是機器人，有情緒才是正常的事情，我們可以理解。能給我們說說你和唐宇從一開始到現在，發生矛盾的原因麽？”

我摸了摸自己下巴上新冒出來的胡茬，皺了皺眉。“那可就說來話長了。”

“既然說來話長，那你就邊說邊吃早餐吧？再不吃，東西都涼了不說，耽誤下去，你就該吃午餐了！”藍菲把一袋豆漿和幾個裝在塑料袋裏的包子從床頭櫃上拿過來，遞給我。

“對對對，你可以邊吃邊說！”黃警官擺了擺手，示意我随意。

“那……你們吃了沒？沒有的話，一起吃兩口？我女朋友買的挺多，不怕不夠吃的！”我示意藍溪把包子豆漿油條什麽的，分一些放在兩個警察面前的茶幾上。

“我們吃過了，你們随意，不用在意我們！”黃警官把面前的食物推開了一些，笑呵呵的樣子，可拒絕的态度很堅定。

既然别人不吃，我也不好勉強。

我折騰了一晚上，又疼了一早上，現在是真的餓了，喝了一口豆漿，把一個包子分成兩口嚼了下去，這才開始講述我和唐宇之間的恩怨過往。

“……就這樣，我休息那幾天，銷金窯當時的總經理婷姐給我打過幾次電話，問我人在哪裏，我跟她說我在家休息陪女朋友，她還不太相信，仔細詢問了我一些細節，才相信我的确就在家裏。當時我還納了悶了，我一個小員工休息幾天，怎麽還勞動總經理來親自詢問了。後來回去上班才知道，原來是唐宇出車禍了，躺醫院裏成植物人了。我實話跟你們說，我當時高興壞了！”

說起這個，我還露出了暢快的笑容。“所以嗎，這就是俗話說的‘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那唐宇一定的虧心事做多了，老天爺都看不過去了，才收拾了他！”

我“嘿嘿”笑了幾聲，一點都不掩飾自己對唐宇出車禍這件事情的幸災樂禍。

“好歹是條人命，還是自己認識并且熟悉的人，唐宇出事，你就真那麽高興？”黃警官微微挑着眼角看我。

“高興啊！怎麽不高興？”我承認得理所當然。“換你處在我的立場，恐怕比我還高興呢吧！我知道，就因爲我太高興了，不少人懷疑我和唐宇的車禍有關。畢竟在銷金窯工作的時候，我和他矛盾沖突不斷，還有曆史積怨，我看起來的确挺有嫌疑的。可我不傻，殺人犯法，這事小孩子都知道，我能不知道麽？爲了弄死唐宇，還搭上自己一條命，這筆賬怎麽算都吃虧，我犯不上啊！”

“那唐局長昨天過來找你，又是爲了什麽？”李警官又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懷疑我呗！恐怕不隻是我，所有和他兒子有過矛盾沖突的人，都是他的懷疑對象。隻不過因爲我倒黴，正好和唐宇在一個地方工作，所以我的嫌疑看起來更大一些，這不就被他盯上了麽？不過也怪哈，他兒子都昏迷幾個月了，之前怎麽沒見他找來，我一住院他就找來了。難道是覺得我腿傷了，好欺負了，所以才找上門來了？”我裝作一臉莫名其妙的樣子。“還是覺得我現在有錢了，可以替他負擔一下唐宇的醫藥費，所以想跑來勒索我？”

“這隻是你的猜測！”黃警官說道。

“是猜測啊！之前就說過了，對于唐局長來找我的目的，我隻能給出猜測。至于我猜的對猜不對，就看你們警察的判斷了，畢竟你們是專業人士。”我把皮球踢回去給黃警官，滿臉無辜。

黃警官深吸了口氣，看了一眼旁邊的李警官。“小李，我問完了，你看看你那邊還有什麽補充的麽？”

終于問完了？

我松了口氣，可同時也知道，這隻是第一關而已，接下來還不知道有多少關卡等着我去過。

李警官看了看自己的筆記本，想了想。“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對于唐宇現在的狀況，你知道多少？”

“他不是植物人了麽？”我說道：“之前一直住在市中心醫院，至于現在唐局長有沒有因爲醫療費用太高昂把他接回家，我就不知道了！懶得管，這種人，想起來就讓人想生氣，我都懶得多打聽，免得心裏拱火！”

李警官又在自己的筆記本上記了幾筆，這才站起身，走到我病床前，把攤開的筆記本遞給我。“這些都是我記錄的内容，如果沒有問題的話，還得麻煩你在上面簽字确認一下！”

我接過來，仔仔細細看了一遍，大概沒有什麽出入，就再上面簽了字。

“那我們先離開了，以後如果有什麽問題需要補充的話，恐怕還得來麻煩你！”黃警官也站了起來，伸出手和我握了一下。“多謝你的配合！”

我笑了笑，也和李警官握了握手。“能配合的我當然盡量配合！不過，你們還沒有告訴我，這次來找我問話的原因到底是什麽？聽你們剛才問的那些問題，難道是唐宇還是唐局長出事了？”

李警官的眉頭立刻皺起來。“誰跟你說唐宇出事的？”

“哦……”我恍然點頭。“是唐宇，不是唐局長啊！到底出啥事了？他挂了？還是醒了？一個植物人醒了，應該勞動不到你們刑警，不會真的是挂了吧？”

“你是怎麽知道的？”黃警官也忍不住大皺其眉。

聽了他這句話，我可算是放心了。

雖然對自己的那個方法很有自信，可畢竟沒有親眼看到唐宇那逼崽子咽下最後一口氣，我始終不能放心。

現在看來，唐宇的确是死了啊！

那真是死得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