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金雷風風火火的背影,無奈搖頭。
趁他暫時不在,我問老趙。“師父,剛剛金雷可喊了你師父了!你沒有否認,是打算收下他了麽?”
老趙搓着下巴,瞥眼看我。“所以大家夥都說你小子心思多呢!别人都沒有看出來,聽出來,就你發現了。”
我可不敢自認是衆人中最聰明、最機敏的人。轉頭看向同輝。“師父你可别這麽說,同輝肯定也聽出來你的意思了。隻不過他人話少,沒有說出來而已。”
同輝被我點了名,無奈搖頭。“聽話聽音,咱們都察覺到趙師傅的意思了,唯獨金雷無動于衷,身爲當事人卻雲裏霧裏的。”
老趙歎了口氣。“要不怎麽說這小子傻呢?”随即苦笑。“你們瞧剛剛那樣子,像是他哭着喊着要拜我爲師麽?倒像是我上趕着要收他爲徒似的。”
我一聽不好,怕老趙突然有改變主意,不打算收下金雷了。
“師父,金雷又不是故意的。他那人你也知道,神經粗得跟電線杆似的,你又表現得那麽含蓄,他一時沒有聽出來也是有的。待會兒我好好說說他。”
身爲兄弟,當然的替金雷說幾句好話。要不然等老趙真後悔了,金雷都沒地兒哭去。
“行了吧你!”老趙瞪了我一眼。“你是怕我又不收他了是吧?按說這小子年齡擺在那裏,已經過了最佳的學武年紀了。以後要是想在武學上有什麽做爲,必須要付出比别人多幾倍的努力……唉,就算是那樣,恐怕也是事倍功半。我是看金雷心性不好,難得二十多歲的人了,還有一片赤子之心,對我又一向尊敬有加。不收他,我自己心裏都過意不去……放心吧,我決定的事,是不會輕易更改的。除非這小子突然改主意,不打算拜我爲師了,那就另當别論了。”
“什麽另當别論?你們趁我不在說什麽呢?是不是說我壞話呢?”老趙的話音未落,金雷就推開陽台的落地玻璃門走了進來,用目光巡視着我們。“我聽到你們說我的名字了!……唉,你們這是什麽表情?真在說我壞話呢?不是吧你們……”
“雷哥,剛你不在,我們的确是說到你了,卻不是說你的壞話。有好事呢!”藍溪這老實孩子,連賣關子都不知道,直接就把話吐露了出來。
我本來還打算戲弄金雷一下的,被藍溪這麽一說,也知道沒耍頭了。
“好事?什麽好事?跟我有關的好事?”金雷一聽來了興趣。
他也不坐下,就站在病房中央,團團轉着身體挨個打量我們的表情。“說真的?不是耍我的吧?我都這樣了,還能有什麽好事啊?”
“你要當我師弟了,算不算是好事啊?”藍溪“嘿嘿”直笑,挺得意的樣子。
“師弟?”金雷一時沒有弄明白,滞愣住了。“啥意思?我怎麽就成你師弟了?也不看看你小屁孩多大年紀,好意思當我師兄麽你?要我說……”
說到這裏,突然頓住了,看樣子終于是反應過來了。
他傻了一樣,脖子一頓一頓地慢慢轉頭,不可置信地看向老趙。“師父……那什麽……小溪說的,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麽?”
臉上的表情因爲不可置信和乍然湧上來的巨大驚喜而相互沖突着,面部肌肉顯得有點僵硬,嘴角一抽一抽的。
老趙也扯着嘴角笑了起來,也不明說,還反問金雷道:“你理解的那個意思是什麽意思?問得莫名其妙的,讓我怎麽回答你呀?”
“不是……師父,這是真的麽?……”金雷急起來,也顧不得自己後腦勺上有傷了,用力撓了幾下,疼得呲牙咧嘴的。
“什麽真的假的?”老趙繼續吊着金雷。
“哎呀師父,不帶這樣的。您直說行不行?明知道我嘴笨……王野,你說說話啊!”金雷急得團團轉。
我怕金雷再繼續撓下去,後腦勺上的傷口又得重新裂開,而且老趙吊金雷的胃口也算是吊得夠夠的了,就好心說道:“你讓我幫你說什麽呀?拜師的又不是我,難道還讓我替你向師父磕頭啊?”
這麽說,金雷再遲鈍也總該明白了吧?
“師傅在上,請受徒弟一拜!”金雷的行動永遠都比大腦反應快。
嘴裏的話還沒有說完,就沖到老趙跟前,直挺挺給他跪下了,“邦邦邦”磕了三個響頭。
這可是貨真價實的響頭啊,每一下都帶着響聲的,我聽着都覺得額頭疼。
老趙知道金雷是個行動派,卻沒想到他的行動會這麽快。金雷從沖過來到跪下磕頭,一套動作做得行雲流水的,倒把老趙唬了一大跳。
但怎麽說老趙也是老江湖了,雖然吃了一驚,但很快就鎮定下了,擺正了點兒姿勢,安坐如山地受了金雷的叩拜。
金雷磕完頭也不起來,還跪在那裏,咧着嘴對老趙傻笑着一疊聲喊着師父。
老趙也被他弄得笑了笑,但很快就收斂了臉上的笑容。“笑什麽笑,正經點兒!”
金雷忙收起了臉上的笑意,可他心裏實在是高興,雖然努力繃着臉想讓自己顯得嚴肅一些,可到底還是忍不住,臉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眼睛也因爲帶着笑而顯得賊亮賊亮的。
“在我傳你師訓以及告訴你本門的發展和根源之前,有句話要問問你。”老趙肅着臉。
看他這麽嚴肅,金雷也漸漸認真了起來。
同輝是最懂武林規矩的人,此時也從短沙發上站起身,表情淡定又嚴肅地看着老趙和金雷。
藍溪更是在老趙身邊站得筆直。
我沒法起身,隻能挺着腰端坐在床上。
病房裏的氣氛一下子變得肅穆起來。
“師父您有什麽話隻管問!”金雷吸了口氣,說道。
他這句話說得很慢,正因爲慢,所以更加顯得認真和嚴肅。
老趙對金雷的表現挺滿意,微微點了點頭。“拜師是大事,不能由你一個人決定。你拜我爲師,我也同意收你,但這事還得問過你父親的意見。但凡他有點不願,你剛才的那幾個響頭就算是白磕了。”
金雷一聽老趙問的是這個,嚴肅的面部表情頓時放松下來,臉上禁不住笑了起來。“原來您擔心的是這個啊,不用擔心,我老爹他巴不得……”
“笑什麽笑,讓你嚴肅一點沒聽到麽?”老趙叱喝着打斷了金雷的話。
金雷長得濃眉大眼,再加上身材高大健碩,不笑的時候還挺能唬住人的,可一笑就成了傻笑,顯得略有點不正經,有點吊兒郎當!
被老趙這麽一喝阻,金雷不敢再笑了。認真地點了點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把話重新換了種方式說了出來。“師父您老人家不用擔心。我早就跟我父親提過想拜您爲師這個想法了。我父親完全同意,不止同意,還很支持。他要是知道您肯收我爲徒的話,一定會很高興的!”
老趙輕輕搖搖頭,說道:“這是你的說法,我得聽你老爹親口說。練武不同别的門道,得吃苦,尤其是你到了這個年齡才入門,吃的苦頭更多。打個比方,就說壓腿吧!三四歲的孩子壓一字馬可能隻需要半天功夫就下來了;到了七八歲,就得兩三天;十五六歲上下得用差不多一個星期。你呢?我看一個月夠嗆能壓下來,這還得是你能忍得了疼,堅持每天都練才行!不信你問問王野,他下個腿用了多長時間?”
“我好點,半個月差不多!”我老實說道:“老疼了!金雷你怕不怕?”
最後那句話帶着點戲谑和激将的味道。
金雷脖子一梗,肩膀一挺,幹脆利落地保證。“總之師父你怎麽說,我就怎麽練,絕對不帶打折的。我不怕苦,也不怕疼,你放心好了。”
老趙伸手拍了拍金雷的肩膀,讓他先起來,然後才笑着說:“你是不怕,我就怕你老爹心疼兒子啊!他就你這麽個兒子吧?我要是把你練苦了,老金找我算賬可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