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第一次看到裴老師公然反抗胡主任，竟然還是爲了我！
以前，哪怕是再不情願，裴老師都要去應酬胡主任，去歌樂王朝陪酒，去小樹林陪聊，這些是我親眼目睹的。
裴老師經常在微信上和我抱怨，說胡主任對她動手動腳，老是趁機揩-油。即便是這樣，她都忍氣吞聲堅持到現在，從來沒在明面上有任何反抗行爲。
今天，她竟然爲了我這個混蛋，對胡主任說“她不同意”。
我心裏五味雜陳，越發覺得自己像個混蛋！
一向霸道慣了的胡主任，做夢也沒想到裴老師會當着他女兒的面反對他，一張醜臉霎時間漲成了豬肝色。
“裴老師！我知道你愛護學生。但是，開除張贊是學校經過認真的商議後，作出的嚴肅決定！”胡主任打着官腔，振振有詞地說道：“你不要憑借個人意願，強加幹涉學校的處罰決定。明天上午，學校将會正式公布對張贊同學的處罰決定，請你配合領導工作。”
“學校？請問，您通過校長還是副校長？我去找他們談！張贊是我的學生，他平時怎麽樣，我很清楚。沒錯，他打架不對，但這架又不是他一個挑起的，憑什麽隻開除他一個人？”裴老師掃了一眼黃霸天，冷笑道：“胡主任，你護短這事兒要是傳出去，可對你的官運有極大影響啊！”
“裴老師！”胡主任瞪圓了眼睛，咆哮道，“當着學生的面，你說這些幹什麽？還有沒有點師風師德？”
“我說這些就是想表明，我不同意開除張贊！”
“你……好了，你們幾個先出去，我和裴老師好好談談。”
胡主任一句話把我們都攆出來辦公室，隻留裴老師一個人。名義上，是想私下做通她的思想工作。實際上打得什麽主意，鬼才知道。我懷疑他另有企圖，守在門口不肯走。
黃霸天掐着腰，笃定地說，我這次肯定被開除。要是我跪下給他舔鞋底的話，他也許會網開一面原諒我。
我不假思索地回嗆道：“舔你麻痹！滾！”
黃霸天擡手要扇我耳光，被胡天月攔住，說：“反正他都要被開除了，算了吧。”
他們走後，我趴着門縫往裏偷瞄。
剛才出來時，我特意留了個心眼，關門時留了條縫隙。
這一眼看去，我心裏的火“蹭”地蹿了上來！
胡志勇這個王八蛋，竟然把裴老師推倒在沙發上，看樣子還要對她動手！
裴老師紅着眼睛，威脅胡主任，道：“我忍你這麽久，别逼我！”
胡主任搓着大手，笑道：“小美人，我把你怎麽了？你倒是說呀”
裴老師咬着嘴唇，把她在歌樂王朝被下藥的事揭了出來。
胡主任面色一凜，道：“你有證據嗎？沒有，就是誣陷！”
裴老師又說了些什麽，聲音太小，我沒聽清。就看到胡主任一張醜臉氣成了豬肝色，擡手就要打裴老師。
容不得我多想，一腳踹開辦公室門，風馳電掣地沖到胡主任面前，揮起拳頭狠狠砸向他那張醜臉。這死煤氣罐精沒料到有人會沖進來，等他反應過來想要防禦時，已經晚了。
我這一拳用了十成的力道，打得胡主任滿嘴都是血。
裴老師尖叫着躲到我身後，我急紅了眼，不由分說和胡主任動起手來，一邊打一邊嚷嚷：叫你欺負裴老師！我弄死你！
三秒真英雄過後，我被胡主任揍得很慘。
上次在歌樂王朝，他喝了很多酒，腿軟腳也軟，這才輸給我。這次在他的地盤，我半分便宜都沒占着不說，反倒被他打成了豬頭。
要不是裴老師威脅胡主任，要把他辦公室XING騷擾的事宣揚出去，他還不會停手。
我喘着粗氣，惡狠狠地瞪着他，心想，總有一天，老子要一拳把你幹趴下！
胡主任指着裴老師罵道：“帶着你的狗出去！别再讓我看見！”
我這麽一鬧，胡主任連裴老師的面子都不給，堅持要把我從學校開除。後來我才知道，裴老師是爲了我不被開除，才讓胡主任摸她那裏。這是後話。
裴老師胡亂整理下衣服，扯着我離開主任辦公室。下樓時，裴老師腳下一閃，差點滾下台階，好在我眼疾手快，把她拽了回來。
裴老師一屁股坐在台階上，委屈得像一朵枯萎的玫瑰花，隻有花形沒有色彩。她強忍着沒哭出聲，隻是一個勁兒地抹眼淚。
對不起！
除了這三個字，我不知道該說什麽。強大的負罪感壓得我喘不過氣，恨不得再抽自己一頓。
裴老師沒理我，起身站起來，背對着我說：“我還管着你，是因爲你現在還是我學生。這事我會負責到底，絕對不會讓胡志勇得逞。”
“裴老師，我……”
“我不想聽你道謝，更不想聽你解釋。”裴老師漸行漸遠，隻留給我一個孤獨的背影。
我失魂落魄地望向窗外，回憶和裴老師相處的點點滴滴，悔恨的淚水不争氣地流了下來。一想到裴老師以後都不會原諒我，心髒某處突然針紮一般疼了起來。
而我不知道的是，唐姸此刻就站在我身後，迎風而立。她皺着眉，朱唇輕咬，兩手緊緊攥着拳頭。
良久，她叫了一聲“張贊”，我回頭，腫着臉朝她笑笑，沒打算把自己被開除的事告訴她。一旦她知道，肯定又怪罪到裴老師頭上。
“疼嗎？”唐姸輕輕摸了一下我被胡主任揍得五顔六色的臉，心疼地撅起小嘴。
我笑着搖搖頭，比起臉，心更疼。
我和唐姸一起回到教室，路上什麽話都沒說。
在黃霸天的大肆宣傳下，全班人都知道我被開除的消息。
大飛敲着課桌，瘋了似的狂喊：“快看喲！被開除那傻比回來喽！看一眼少一眼喽！”
另一個矮個子男生，把卷子卷起來，當成話筒遞到我面前：“來！來！來！張贊同學，請發表一下你的開除感言？此刻你不想感謝下你爹、你媽以及你全家，對你的錯誤栽培嗎？”
一個長得像猴子的，我連他名字都叫不出的男生站過來，故意擋住我的去路，沖着自己胯下指了指：“開除狗，沒資格從老子面前過。想過去，從下面走！”
全班同學都在哈哈大笑，黃霸天的笑聲最爲刺耳，他挑釁似的把空礦泉水瓶，對着我瞄準，故意往我頭上扔，砸得我腦袋“砰砰”響。
“你們夠了！”
唐姸凜冽的眼神沒能阻止全班同學對我的嘲笑，嘲笑與辱罵依舊此起彼伏。
教室裏場面一度失控，所有人都懷揣着最大的惡意，極盡嘲笑所能，好像我曾經與他們仇深似海。
我沉默着繞過猴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草草收拾下書本，背着書包離開教室。
唐姸追出來，拽着我胳膊說她一定不會讓學校開除我。
我面無表情地看着她，說：“這是我自己的事。”
唐姸愕然地看着我，說：“好賴不知！随便你！”
氣跑唐姸，并非我本意。我隻是不想倚靠女人留在學校。那樣的話，我會被同學戳一輩子脊梁骨，他們會說我張贊靠女人、吃軟飯。
我甯願被開除，也不想那樣苟且地活着！
隻是，屬于我的出路又在哪裏？我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