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河水太涼,還是我太過震驚,抹着臉上的水珠,半天沒說出話來。
救人是本能,能救到熟人,這幾率一般隻有電視劇上才會發生。
我一邊感慨着濱海市太小,一邊琢磨撤退方式。這種情況,能不相認最好不相認,有點尴尬!
落水者是白晶晶,那個讓我兄弟高陽,一度沉淪後來又莫名其妙放棄的隔壁班女生。
雖然不太确定,我還是覺得她落水并非意外。落水的人呼救是本能,她沒呼救。還有看她現在的狀态,也不像是死裏逃生那麽感恩慶幸。
白晶晶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茫然地盯着河面,我怕她再跳進去,便改主意留下來陪她一小會兒。
我見她身上濕透了,衣服緊貼在身上,露出内-衣的輪廓,便脫下T恤擰幹遞給她。反正天都黑了,應該沒人在意我身上的紋身。
白晶晶恍恍惚惚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自己,這才伸手來接T恤。
我的性格一向不擅長和人主動搭腔,隻好靜靜地坐在她身邊,努力找話題。我說什麽,她都沒有回應,像是丢了魂兒一樣。
她的眼睛很美,水霧一般颠倒衆生。眉心處那顆美人痣,落在她白皙的小臉上,格外好看。
上次在按摩院遇到她時,她臉上化着濃妝,根本看不出來這麽清秀的底子。怪不得,前陣子高陽老是誇她眼睛勾-人,的确如此。
我倆相對無語,靜靜地看着河面。暑氣漸漸退散,偶爾有路人經過,卻無人駐足。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身後突然傳來嘈雜的腳步聲,濃重的酒氣味兒撲鼻而來。
一個光着膀子的猥瑣男,晃晃悠悠地走到白晶晶的身旁蹲下,拍着她的肩膀,甕聲甕氣地說:“走啊!哥請你喝酒去。”
白晶晶緊抱雙肩,往我這邊躲了躲。我拉起她,準備要走。
猥瑣男硬生生把白晶晶攬過去,摩挲着她的後背,大着舌頭嚷嚷道:“小妹妹,你可真美,看得哥哥那裏可癢了。”
我推了猥瑣男一把,問:“你怎麽回事?有點素質好嗎?”
猥瑣男和我對視一眼,反問我是誰,爲啥多管閑事。
我沒搭理他,拉着白晶晶就走。
猥瑣男怒了,揮起拳頭,朝着我太陽穴砸來。也許是喝多了沒準頭,也可能是天太黑沒看清,反正他沒打中我。
我暗罵了一聲“艹”,擡腿就是一腳,正揣在猥瑣男肚子上,踹得他連連倒退,一屁股墩在地上。
我拽起白晶晶的小手,低聲道:“我們走。”
好漢不吃眼前虧,老子才不和這沒品的臭酒鬼動手!打赢了要去派出所,打輸了還要去,簡直是浪費人生。
白晶晶穿着涼鞋,跑起來沒有我快。她很努力地配合着我的速度,兩團柔軟一上一下,颠簸得厲害。
我不忍心,故意放慢腳步等她。
這一等,竟然把猥瑣男等了來。
和他一起追過來的,還有三五個光着膀子的大漢。他們将我們圍在圈裏,弄得我們無路可逃。
我把白晶晶護在身後,威脅猥瑣男道:“我打了幺幺零,警·察馬上就到!”
猥瑣男和身邊大漢哈哈大笑,說這片巡警和他們相熟,來了也不怕。
我心說,尼瑪!耍流氓都這麽專業,叫我們這些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人怎麽辦?
白晶晶吓得夠嗆,緊貼在我後背上。
猥瑣男掐着腰,罵罵咧咧地說:“真特麽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啊!狗比,你還認得老子嗎?”
我是覺得他有三分面熟,但天這麽黑,真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我見勢不妙,知道要吃虧,沖白晶晶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先走。白晶晶還是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根本沒理會我的眼神!
我說猥瑣男認錯人了,我們根本不認識。
猥瑣男說他就是在天堂人間門口搶花姐皮包的人,要不是我,他那天也不能被揍那麽慘。這些天,他一直在找我,沒成想今天意外撞上了。
我眉頭一皺,心下一沉。濱海市也真是小,這都能讓我遇到!
我手伸進褲兜裏,不動聲色地掏出手機,轉手遞給白晶晶。
這麽幾個社會大哥,我夠嗆能應付下來。真要打起來,準輸。更何況,他們手裏都抄着家夥。
猥瑣男一邊活動手腕一邊罵我:“上次要不是你壞了老子好事,老子也不至于在醫院躺半個月。找了你這麽久,總算讓我碰上了!今天要不弄死你,都對不起這緣份!”
“要打就打,煽你麻痹情!”
猥瑣男沒料到我會這麽說,懵了片刻,半天才反應過來,沖着手下大手一揮:“幹他”。
他們人多,我就一個人,還要護着白晶晶。十幾個回合下來,我就有點力不從心了。
這白晶晶也是豬隊友,竟然不知道找機會逃跑去報警。雖然天黑點吧,周圍好歹也是有路燈的,怎麽就看不清楚狀況呢?
猥瑣男一個側踢,正中我膝蓋關節,我被他得單膝下跪,還沒等起身,就被随之而來的一拳擊中鼻梁,整個人向後退了幾步。
幾個人一擁而上,把我逼到了護欄邊緣。我被打得鼻青臉腫,半隻眼睛腫得老搞,眼前的人影都是重疊的。
走投無路的我頭腦一熱,竟然拉着白晶晶和我一起跳下水。
本質上,我這是拿命在賭,賭他們這些人都不會水,或者怕死不願意下水。
下水的一刻,我突然後悔了。
我會遊泳,白晶晶不會啊!
這麽一來,不是連累了她?
我怕白晶晶出事,在入水的一刻,嘴唇就貼了上去,把自己的氧氣傳輸給她。另一方面,我拼盡全力,帶着她往橋下遊去。
猥瑣男一幹人等,站在岸邊直罵娘。
猥瑣男本來要下水追,被身邊的人攔住了,那人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麽,反正把他勸住了。估計就像我想得那樣,他們不願意冒險。
岸邊的人還在守株待兔,手機丢了,想報警是沒可能了。除了遊到對面,我别無選擇。
因爲要托起白晶晶,體力消耗十分大,再這麽耗下去,我們可能就變成露絲和傑克了。
白晶晶凍得直哆嗦,兩隻小手緊緊摟着我的脖子。看情形,她比我消耗的體力更大,再這麽下去,容易出事!
以我現在的體力和情形,能遊到對岸的可能性不高。我猶豫着,正要拼一次,白晶晶突然松開了摟住我脖子的手,像攤軟泥一樣往水底沉去,吓得我趕緊摟住她的腰,一個勁兒地往起托她,聲嘶力竭地着她名字。
尼瑪!老子是救人,可别變成害人啊!
岸邊的人終于失去耐心,臨走時,又朝着江水裏扔了幾塊磚頭洩憤。
見他們離開,我發了瘋似的遊向岸邊。同時,心裏一個勁兒地祈禱,白晶晶千萬不要出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