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犯了一個嚴重錯誤!這個錯誤叫“我以爲”。
所有的事都是我“以爲”,我以爲老頭子弱不禁風,我以爲自己能一擊必中,我以爲事情能按照自己預期中那樣發展。
然而,我萬萬沒想到的是,我竟然被老頭子看似緩慢無比的一招動作撂倒了。
我跌倒在地,身子骨差點摔散架。
這個名不見經傳的老頭子,竟然用他一根手指,把我撂倒了。他的本事,絕不在老騙子之下。再看他行雲流水的的收勢動作,更是高手中的絕世高手。
就這麽一個公廁旁的小醫館,竟然藏着這樣一位名士大家,絕對超乎我的認知。
“你和誰學的點穴手?文成武?”老頭子斜睨着我,嘴角挂着一絲冷笑,道:“這老狐狸隻交了你六成本事,看來是留了後手了!”
“敢問閣下是?”我重新站起來,筆直地沖他鞠躬道歉,道:“剛才是我失禮了。”
“哼!那老狐狸也教不出什麽正人君子!你滾吧!别再來煩我!”老頭背過身,連看都不願多看我一眼。我知道自己給他留下了壞印象,厚着臉皮賴下去也沒什麽意義,隻能改日再來拜訪。
是我太天真了!以爲所有人都會像老騙子待我那樣無私,瘋老頭對我的不屑一顧猶如當頭一棒,打醒了我這個被慣壞了的傻孩子。
如果我不付出誠心誠意,想讓他收我爲徒,那就是癡人說夢。
從醫館出來,回橋洞的路上,意外撞見西城大媽,她和一個袒胸露乳的女子走在街邊,有說有笑,看着十分親昵。
我不想過去和她打招呼,掉頭就走,這一掉頭意外路過李記小館門前,一個滿頭銀絲的老太太正在街角喂食流浪貓。
“孩子們,多吃點!以後沒機會再喂你們吃食了,你們一定要加油哦!努力不要餓到自己,老天爺不會放棄你的!”老太太一邊念叨着一邊抹眼淚,我在一旁癡癡地看了半天。
“小夥子,你也餓了吧?進來吃碗面吧!”老太太沖我招手,我私下看了看,确定她在叫我之後,幾步走進店裏。
這是一家店面不大的小館字,裏面勉強放了四張小桌子,做菜煮飯的地方就在門口,一切都看得清楚真切。門口輪椅上坐着一個口眼歪斜的老頭,癡癡地看着我。
我不動聲色地看着老太太爲我煮面,特意加了幾塊燒肉,端到我面前,慈眉善目地說:“吃吧!不夠吱聲。”
我看着眼前的面碗,不由得鼻子一酸,西城這鬼地方,竟然還有這麽善良的人,實在太不可思議了!
我忍着眼淚大口吃着面,老太太坐在一旁看着我吃,不時地替門口坐着的老頭擦口水。
吃完了面,把碗一推,對老太太說:“大娘,我沒錢付飯費。”
“算啦!誰還沒個危難遭災之際,這碗面算我送你的。”老太太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幫忙替老頭按摩推拿。
“大娘,大爺這是中風了?有沒有去醫館針灸啊?”我問。
“西城就瘋老頭一個醫館,我看不上那老頭子,死都不會去他家看病。我已經打算好了,明天就關店,和老頭子回鄉下養病。唉!你看我,真是歲數大了,嘴上就沒把門的了!和你一個孩子說這些幹什麽,給您添堵啦!”老太太抹着眼角的淚水,哽咽道,“我這老頭受累一輩子,臨了也沒得個好呀!”
“大娘,我會針灸,你要是信我,我就給大爺試試。”我從腳腕上解下金針,示意給老太太看。
“你這麽小的年紀,竟然有這本事?”老太太一副不可思議的态度盯了我半天,又掉頭問老頭:“老頭子,你敢讓他紮不?”
老頭子沒有反應,倒把老太太急壞了,想讓我幫忙,又擔心我沒這份本事。她正糾結着,身後突然響起一道人聲:“李奶奶,我又來吃面啦!”
我和老太太同時回頭,望向聲音來源方向。這一眼,看得我驚心動魄,喜得我眉飛色舞。能在這裏偶遇裴清清,絕對是老天爺的精心安排。
裴清清掃了我一眼,視線再次落到老頭身上,她走到老頭身邊,握住他的手,熱絡地和他打招呼,好像和這對老夫婦很熟一樣。
老太太忙不疊地去做面條,我直勾勾地盯着裴清清,眼前不願從她身上離開片刻。裴清清注意到我的視線後,狠狠瞪了我一眼,小聲罵了句“流氓”,故意背對着我。
老太太把面端給裴清清,又回來問我:“孩子,你真有把握?不會騙大娘吧?别看大娘開着這家小飯店,一輩子也沒賺到什麽錢,你大爺這一病,更是花光了所有積蓄……”
我點點頭,笃定地說道:“我這是爲了報答您一碗面的恩情。我現在和黑子住一起,萬一大爺出了什麽意外,你随時去找我,我保證負責到底。”
“李奶奶,您可不要什麽人的話都信!現在這社會,壞人可多着呢。”裴清清沒好氣地瞪了我一眼,繼續說道:“李爺爺的病,還是去醫院穩妥些。”
老太太嘴上沒說什麽,眼中的渴望卻無法隐藏。
裴清清這個大傻妞,她是不知道現在醫院看病有多貴!這老夫婦要是有那麽多的錢,還會這麽大年紀守着店鋪辛苦勞作?
我替老頭子認真号了下脈,确定他的病症之後,故意拖延時間,打算等裴清清走了再替他施針。我現在還沒有行醫資格證,貿然出手,搞不好又給自己惹來一身麻煩。
裴清清故意吃得很慢,看意思想要把我耗走,再提醒老太太幾句。我們倆就這麽僵持着,氣氛突然變得很詭異。
按理說,我們久别重逢,我應該迫不及待地想和她相認、叙舊、纏綿才對。可在這張陌生面具的隔閡下,我們之間的感情也跟着疏離起來。
她耗了很長時間,終于失去耐性,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我,沒好氣地說:“你,跟我去那邊談談。”
我癟着嘴坐在椅子上,絲毫沒有要動彈的意思。我倒要看看,她能把我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