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子向我介紹說,來收保護費的美男子是金胖子的手下,大名叫楊偉,外号叫偉哥。這一帶的保護費,近幾年一直是他在收。
因爲瘋子上個月幫他接過骨,所以他才沒怎麽爲難中醫館。換做是普通商戶,早就被打砸搶了。最情況的情況下,放火燒店也是有可能的。
保護費這三個字,我隻在香港電影裏看過,沒想到西城竟然亂到這種地步。
“警察都不管嗎?這可是涉黑啊!”
“管啊!當然管!隻是,管不過來啊!整個西城都是壞人多好人少的狀态,那些小孩子,從上小學就開始不學好,你讓警察怎麽管得過來?罪犯成堆,警察也隻能睜隻眼閉隻眼。”瘋子異常氣憤地說道,“早晚有人來收拾這幫混蛋!讓他們知道爲非作歹的下場!”
難得瘋子多說幾句,又和他說了一會兒,他又不耐煩了,指着藥櫃旁邊的書櫃,讓我把上面的醫書藥書挨個看一遍。
中醫館地方小,後面的隔間隻能放置一張小床,瘋子讓我把櫃台收拾幹淨,晚上就睡在那上面。按照他的理論,學徒就得吃住在醫館,有事沒事都不能離開。
橋洞我都住了那麽久,睡櫃台也沒什麽接受不了。隻是沒了黑子那個話痨陪着,日子過得有些乏味。
半夜時分,瘋子鼾聲四起,我坐在地上練習内功吐息。忽然聽見外面有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有人在撬門。
我屏住呼吸,不動聲色地走到門前,拭目觀察着外面的動靜。
“老大讓咱們放火,可沒交代讓咱們放多大的火啊!”一個聲音道。
“傻比!當然是越小越好,吓唬吓唬他們就得了,真要燒光了,去哪裏收錢?沒錢誰給你發紅包?沒紅包拿啥去賭博?”另一個聲音回應道。
我心中已然明白七分,肯定是美男子叫他們過來放火,用這種方式給我一個下馬威。
嘴角劃過一絲冷笑的我猛地拉開卷簾門,對着門外正在點火的小個子爆呵一聲,吓得他一屁股坐在地方,眼珠瞪着像葡萄一樣,完全是見鬼的模樣。
我踩着門口的廢紙箱,上前揪住小個子,說:“帶我去見你們老大。”
小個子拼命搖頭道:“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我逼近他,湊到他耳邊低語道:“想死嗎?”
伴随着一聲悶響,後腦結結實實地挨了一下,有些疼,又有些麻。
我紅着眼睛瞪着高個,一拳轟在他的鼻梁上,頓時血花四濺。
小個子吓得縮成一團,連聲道:“别打我!别打我!我說!偉哥在錢櫃陪金總玩小姐,天字間。”
“帶我去。”我左手拎着小個子,右手拖着高個子,站在路邊攔車。出租車見我們這樣,誰都不敢停下。
沒辦法,我隻能先把高個子打暈,逼着小個子帶我去找美男子。聽小個子說,美男子以前是做鴨的,因爲小時候在少林寺學過幾年拳腳,被錢櫃夜總會的老闆金胖子看上,看了幾年場子,後來名氣越來越大,又開始學着其他街的老大,開始收保護費。
美男子隻是附近幾條街的老大,就像火華哥是他那條街的老大一樣。這裏每隔幾條街,都有一個名副其實的老大存在,這些人管着街面上的事,收上來的保護費,還要交給上面的人。
上面的人很神秘,每月底都會來收錢。收不到錢、或者故意少繳的老大,會在三天之内消失,然後又出現新的老大接替他。
這條不成文的規矩生成已久,到現在已經人盡皆知,沒人再敢私自貪占保護費。
錢櫃夜總會的規模,遠遠不及歌樂王朝,小個子抱着出租車座椅,說什麽都不肯下車,連哭帶嚎地求饒不說,還把出租車後座給尿得一團糟。
我懶得和他計較,獨自進入錢櫃,向服務生打聽天字間的位置。
服務生見我臉生,心生警惕,故意扯些沒用的給我聽,就是不敢明确告訴我位置。直到我抽出一百塊錢塞給他,他才熱情地給我帶路,還問我是不是來找這裏的頭牌晶姐。
我随口敷衍着,跟在服務生的身後來到天字間,把他打發走後,以最和諧的方式沖進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控制住美男子。
包間裏的人全都被我鎮住了,他們坐在位置上,一動不動地看着我手裏的水果刀。
坐在美男子身邊那個濃妝豔抹的女人掐滅手裏的香煙,歪着腦袋質問我:“你想幹嘛呀?活夠了是嗎?金總的場子都敢闖?你有幾條命?”
我怔怔地看着她,手中的水果刀在顫抖。不是因爲她那幾句帶着恐吓意味的話而害怕,而是因爲自己又看到了一張格外熟悉的臉。
白晶晶掃了我一眼,拿起桌子上的煙灰缸,照着我腦袋,狠狠拍了下來,頓時鮮血四濺。這一幕,多麽的熟悉。
我曾經爲了救白晶晶,用煙灰缸拍過别人。如今,她竟然爲了維護自己的客人,對我下了狠手。
“現在滾,還來得及。”白晶晶扔掉手裏的煙灰缸,貓一樣倚在身邊胖子的懷裏,前後判若兩人。
我簡直要被她玩懵了!她什麽要砸我?是想救我?還是想幫美男子?按理說,我現在換了容貌,她沒理由救我啊!
還有就是,她在歌樂王朝呆得好好,爲什麽要來這種小地方工作?我出事之後,她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爲什麽我覺得現在的她像她又不是她了?
一連串的疑問在我腦海裏開了花,我突然有點後悔這麽冒失地闖進來。唉!我這該死的冒失毛病,啥時候能改改呢!
本來,來這裏是想給美男子一個下馬威,現在反倒讓自己騎虎難下了!真不知道我腦子裏都在想些什麽!怎麽人變帥了,腦子也跟着變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