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狗之醜,讓我一度詞窮得無法形容。
我從來沒見過任何一個男人,能醜到如此地步。塌鼻梁,蛤蟆嘴,細眼睛像蜘蛛腿。臉上坑坑窪窪,沒有一塊平整地方,好像被硫酸潑過一般。
換做我是鳳姐,守着這樣的醜男人,也忍不住要出牆!
喪狗的扁嘴巴裏發出一聲古怪悠長的笑聲,兩排鋒利的尖牙若隐若現,像是随時要置獵物于死地。他扭頭問身旁的帳房老頭:“金胖子從年初到現在一共拖欠了多少保護費?”
帳房老頭飛快翻着賬本,噼裏啪啦地撥弄着算盤。不到五分鍾的時間,開口回應道:“一百七十萬三千。”
我完全被震驚了!以帳房老頭翻閱賬本的速度,根本無法看清賬面上的内容。我猜,他隻是裝樣子看了這麽幾眼,實際上早就把賬目牢記在心。怪不得喪狗用他來管賬,這簡直就是人形筆記本電腦啊!
金胖子局促不安地擦着汗,仍然故作鎮定地笑着:“狗哥,咱們先談魔鬼的事,我的事……稍後,稍後再說好吧!”
喪狗擺弄着桌上的墨鏡,突然把手臂搭在鳳姐的肩膀上,半邊身子靠過去,輕聲問她:“你說呢?”
鳳姐的臉紅一陣白一陣,半天才擠出一句:“這是你們男人之間的事,女人不方便插嘴。”
“好!”喪狗猛地一拍桌子,在場的人包括我在内,都被他這一下鎮住了。
喪狗環視在座衆人,緩緩開口道:“我不想管他們的閑事,隻問保護費的下落。但眼下的情況不容我不管,我給他們一次機會,也給你們所有人一次機會。咱們來搞個投票,相信魔鬼沒撒謊的人舉手,相信金胖子沒撒謊的人站起來。我給你們三分鍾時間考慮站隊問題!從現在開始計時。”
沒人知道喪狗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我是所有人裏最懵逼的一個!
本來打算趁着這機會給金胖子來一記下馬威,讓他在衆人面前小小地丢次臉。誰料到,喪狗突然把這件事上升到現在的高度問題!
按道理來講,這些人應該都站在金胖子一邊才對。
我剛入洪門,人都認不全,在座的他們怎麽可能跑來支持我。要我說,這場投票毫無意義。
可換個角度想,喪狗搞投票絕對别有用心!提出投票之前,他特意向帳房老頭問賬,就是想提醒在座的各位,金胖子這個人對洪門不忠!連幫派的錢都敢賴賬,這樣的人必須受到懲罰!
思來想去,我覺得這個名義上和我有關的投票,不過就是借題發揮罷了。喪狗想趁機看看金胖子的同夥到底有多少,至于他接下來的打算,估計是要進行内部大清理了吧!
在場的其他人,都是在西城底層曆經過無數次血雨腥風的人,自然不會看不懂喪狗的用意。他們竊竊私語,彼此眼神溝通,在最短的時間達成一緻。
反觀金胖子和鳳姐,好像被捉奸在床的狗男女一樣,各自在座位上瑟瑟發抖。心虛兩個字在他們身上提現得淋漓盡緻。
我身處内部驟變的漩渦最中心,卻又是最不相幹的一個。
“時間到!”喪狗猛地一拍桌子,對在座衆人說:“開始投票!最後提醒各位一次,一定要站好隊!”
衆人面面相觑,稀稀拉拉地舉起手來。
金胖子一頭冷汗,求助的眼神一直在他的老熟人身上遊走。那些人故意避開他的目光,緩緩舉起了手。
在場的二十多人,竟然全部舉起了手。有幾個人沒舉手,也沒站起來,看樣子像是棄了權。
喪狗滿意地點點頭,輕咳一聲道:“金胖子,不是老大不幫你,兄弟們的意見重如泰山啊!你爲家裏立過大功,我都記在心裏。可眼下,你失職了,做老大的就不能再偏袒你!按照家裏的規矩,收不上保護費的老大一律砍斷雙手,逐出幫派。”
金胖子“撲通”一生跪倒在地,抱着喪狗的小腿哀求道:“狗哥!求求你,聽我說!魔鬼他陰我,隻要您去查,一定知道我沒撒謊!您相信我,我對家裏一向忠心耿耿,從來都沒……”
“一百七十萬三千保護費下落不明,每次你都有理由有借口,我一直在忍你。但這次絕對不行!你把黑鍋扔給兄弟,家裏絕不容許這種行爲!我們洪門是一個大家庭,講究兄弟之間相親相愛,你背叛了我們的宗旨,就是背叛了我們所有人。”喪狗的話挑得很明,又說得很委婉。
但凡長點腦子的人都能明白,這次收拾金胖子,純粹是沖着一百七十萬三千保護費而來。至于什麽兄弟情,什麽黑鍋,通通都是借口、托辭。
“狗哥說得對!金胖子貪污公款,栽贓手下,剁他雙手都是便宜他!必須嚴懲!”
“我們洪門重情重義,沒有這種叛徒!叛徒必須死!不能留他!”
“早就聽說金胖子慣于陷害小弟,今天親眼所見,真是爲以前那些無辜兄弟痛心!狗哥一定要給他們一個交代,絕不能輕饒了他!”
衆人紛紛表态,站定立場。金胖子惶惶如喪家之犬,身下一攤黃色液體順着地面蜿蜒流向四面八方。
喪狗仍然覺得不滿意,轉而把視線落在鳳姐身上,再次問她道:“鳳兒,你覺得我這樣處置金胖子可還合理?”
鳳姐癱軟在椅子上,小雞啄米似的點頭,連聲道:“狗哥英明!狗哥威武!”
金胖子顫抖着手,指向鳳姐,道:“你這個爛騷賤貨,連你也落井下石,虧得我把你伺候……”
“砰!”
鳳姐手中的酒杯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金胖子的頭上。
“拖出去執行家法!”喪狗一聲令下,呼啦啦站出四五個人,将金胖子連拖帶拉地拽出包間。
“魔鬼是吧?以後金胖子的位置你來坐。”喪狗重新戴上墨鏡,拿出絲綢白手絹輕輕擦着手,起身站起來,對衆人說道:“兄弟們慢用!我和魔鬼兄弟先走一步。”
“狗哥慢走!”
“狗哥再見!”
常言道,牆倒衆人推。最想推倒金胖子的我剛剛伸出小手,就有這麽多人過來幫忙推牆,真是讓人唏噓不已!
這西城,果然不是正常人能呆得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