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富貴讓我和他去“帶貨”,這讓我又驚又喜。從我跟了他到現在,也沒多長時間,他如此信任我,讓我有點受寵若驚。
再看蒼蠅等人的反應,好像“帶貨”是忠義盟裏挺重要的大事。這麽重要的大事,這麽順利地攤牌到我頭上,怎能不讓人生疑?
再說了,這“帶貨”到底是什麽意思?
帶着諸多疑問,我心事重重地度過一天。晚些時候,我給李大寶發短信,約她在河邊見面,想和她說說這事。道上的事,她算是比較懂行的。
等了很久,李大寶也沒回我的消息。給她打電話,一直關機。我琢磨着她可能出去執行任務了,也就沒多想。
自從跟了王富貴,醫館那邊生意慘淡的要死,幾天都沒個客人。黑子在店裏打遊戲看店,日子倒也混得風生水起。
天黑之後,下了一場夜雨,我打電話通知黑子早點關門,和我一起去找趙鬥鬥吃火鍋,叫他把東西都買齊了,我這邊處理完就過去。
名義上是吃火鍋,實際上想找趙鬥鬥查查啥是“帶貨”。另外,最近十分心累,也确實想找個人喝點酒。
劉豪他們在東城,離着遠,來一趟不方便,隻好叫上黑子和趙鬥鬥一起。
通過這段時間的接觸,我發現趙鬥鬥其實特别有人情味的一個人,就是愛裝,總裝得冷冰冰的,不近人情的樣子。
一場秋雨一場涼,眼看就要入冬了,我在西城一直處于原地踏步的狀态,不管咋說,這次“帶貨”我都得去。
不然的話,永遠隻是外圍的一個小喽啰,想打入忠義盟内部就是癡心妄想。更别說,從内部瓦解他了!
對于吃這方面,黑子一向心細如發,隻有你想不到,沒有他買不到。
萬事通達店裏燈火輝煌,門前擺着一張圓桌,桌上放着老式銅火鍋,蒸騰的熱氣模糊了窗玻璃。
我收起傘,推門而入。趙鬥鬥正在玩手機,見我進來,立刻抱怨道:“你特麽總算來了,老子都快餓死了!吃你一頓飯,能餓死!”
“你呀!改改你這刀子嘴豆腐心的臭毛病,或許朋友還能多點!”我拉了一張凳子坐下,往火鍋裏下了我最愛吃的蝦滑。
“要那麽多朋友幹嘛?等着他們出賣我啊?開什麽國際玩笑!電腦就是老子的朋友,互聯網就是老子的真愛,隻要有它們,我就财源滾滾,萬事通達!”趙鬥鬥喝着燙好的米酒,不緊不慢地吃着盤子裏的花生米。
美食當前,黑子眼裏根本就沒有我這個老闆,隻管甩開腮幫子悶頭吃。
趙鬥鬥優雅地端着酒杯,沖我拱了拱下巴,笑道:“說吧!今天有啥事兒要求我?”
我愣了半天,下意識地摸了一把臉頰,這麽快就被發現了嗎?
“你呀!沒事從來不找我,找我也都是說了事直接甩錢。今天突然安排我吃飯,鐵定沒安好心。再看你這憂心忡忡的樣子,傻子也猜到是有事相求啊!”趙鬥鬥目光如炬,平時還真沒看出來他心思這麽缜密。突然被他說中心事,我還有點不好意思開口。
“别裝了,說吧!說完了,我才好安心吃你這飯啊!”趙鬥鬥敲着筷子,指着滿桌子的美食,又指了指狼吞虎咽的黑子,說:“再等一會兒,好東西可都叫這頭豬拱完啦!”
黑子猛地擡起頭,茫然地看了眼趙鬥鬥,又扭頭看了我一眼,說:“咋的了?你們怎麽不吃?老香了!”
我苦笑着搖搖頭,勸他繼續吃,别停。
黑子“嗯”了一聲,又往鍋子裏倒了一盤子羊肉。
我一邊喝着酒,一邊組織語言,一時間還真不知道該咋起頭說“帶貨”這事。
“是忠義盟的事情吧?”趙鬥鬥替我完美開了個頭,我接着他的話茬說了下去,把王富貴突然提拔我,叫我和他一起“帶貨”這段原原本本講了出來。
當着黑子和趙鬥鬥的面,我也沒隐瞞啥。這事換誰,心裏都得犯疑會。
趙鬥鬥“哈”了一聲,擡起筷子從火鍋裏撈了一口肉,慢吞吞地嚼着,邊嚼邊說:“這羊肉有點嫩啊!才涮了這麽幾下,就熟透了,連點咬頭都沒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總覺得他這話裏有話,像是在說我。
“咱們西城就這麽點事,聽我給你講講,你心裏就有數了。一般人都知道西城有青幫、洪門、忠義盟和戰狼四大幫派,很少有人知道他們的發家史。青幫的老幫助喬仁奉最初是開武校的,後來帶着手下的孩子們南征北讨,成了本地幫派之首。随着老幫主的淡出,現在也隻能算個挂名老大。”
“洪門老大靠着黃賭毒發家,以心狠手辣聞名,近幾年雖然遊山玩水,但幫派在他女人的經營下,不斷壯大,有取代青幫的勢頭。忠義盟仗着黑白兩道的關系網,主營拐賣人口。至于戰狼嘛,一幫退伍特種兵,沒人知道他們在搞什麽飛機,卻沒人不知道他的名聲。我最近一直在查他們,越來越覺得他們挺有意思。”
停頓片刻,趙鬥鬥繼續說道:“這回你就明白王富貴說的‘帶貨’是啥了吧?”
得知真相的我勃然大怒,右拳猛砸在飯桌上,震得酒杯、碗筷稀裏嘩啦亂響,吓得黑子一激靈,兩眼直勾勾地盯着我:“老闆,你生啥氣啊?是嫌我吃多了?”
“生什麽氣嘛!地下産業就是這麽肮髒、見不得人的。不然你以爲呢?他們都是開孤兒院的福利家嗎?這社會就是這樣,有陽光的一面,就有陰暗的一面,你想怎麽活是你的事,别人想怎麽活是别人的事。理論上來說,大家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
趙鬥鬥的話我不敢恭維,更不願認同。首先,我是一個人,是個人就不能接受這拐賣婦女兒童的事!本身她們就是弱者,是需要保護的群體。
忠義盟這幫人渣這麽做簡直禽獸不如!還指望我和他們同流合污,一起去做這種見不得人的事,絕對不可能!我不光不配合,還要把他們的事給攪了!把他們的窩給端了!把他們的美夢給驚了!
打定主意後,我一隻手搭在黑子的肩膀上,鄭重其事地說道:“黑子,你幫我個忙!”
“你可别胡來呀!”看出我心意的趙鬥鬥連忙制止道,“小心惹火燒身!”
我冷哼一聲,心說,我本來就處在水深火熱之中,有什麽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