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疼地看了喬燃一眼,那雙白皙的小腳因走路過多而磨出的水泡,突然想起自己要送給她的生日禮物,那瓶外傷藥還在我身上!
我從衣兜裏掏出外傷藥,小心翼翼地抹在她腳上,替她吹幹之後,重新穿好鞋襪。
“浮生哥哥,你出門怎麽還帶着藥啊?”喬燃的聲音裏透着一絲不高興,她可能是以爲我給她上了藥,就不會背她回去。
“這是我專門爲你配的外傷藥,你們女孩子皮嬌肉嫩,容易受傷,這種外傷藥可以不留疤痕。本打算作爲生日禮物送給你,沒想到啊!不僅沒去成你的生日宴,還遇到這麽多棘手的事,一直沒機會拿出來。”我一邊解釋,一邊拉過喬燃的手腕,替她擦手腕上的捆傷。
這手上、腳上的傷,皆因我而起,她卻沒有半點埋怨之詞。
要不是她,我現在可能還被馬尾辮折磨吧!這丫頭,還真是我的福星!
替喬燃擦好藥,我在她面前蹲下,将後背給她,叫她爬上來。
喬燃笑嘻嘻地攀上我的後背,摟着我的脖子,朝着我臉頰狠狠親了一口,說:“謝謝你!浮生哥哥,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禮物!”
我心說,傻丫頭!你也是我收到的上天給我的最好的禮物。和你在一起時,我最輕松,也最能做真實的自己。我可以随心所欲地笑,說着那些冒傻氣的話而不擔心被嘲笑。
“浮生哥哥,我給你唱首歌吧!我唱歌很好聽的哦!”喬燃興緻勃勃地說道,“就算獎勵你背我走路啦!”
我輕輕“嗯”了一聲,紛亂嘈雜的内心因她的歌聲獲得片刻甯靜。
喬燃唱的是《因爲剛好遇見你》,我從來不知道,她唱歌這麽好聽,歌聲宛轉悠揚,沁人心扉,聽得我如癡如醉。
因爲我剛好遇見你,留下足迹才美麗……
就這樣走了一段路,終于遇到一輛過路車肯送我們回市裏。
天黑之前,老喬開車來我們吃飯的路邊攤接喬燃。他不僅換了身衣服,連車都換了一輛。喬燃依依不舍地上車,嘟着嘴巴問我:“浮生哥哥,我以後還能找你玩嗎?”
“爲什麽不能?”我反問道。
“那就好!”喬燃笑嘻嘻地說道,“希望我哥哥來找你時,你也這麽說!老喬,我們走!”
“哎!你哥哥到底是誰啊?”轎車急馳而去,沒人回答我的問題。喬燃故意賣了這麽個關子,想必她哥哥在不久的将來,一定會找上門來吧。管他呢!愛咋咋地!
我仰脖将手裏的罐裝啤酒一飲而盡,掉頭向醫館方向走去。
青天白日,我被人綁去那麽個鬼地方,還差點死在那裏。這筆賬,我一定要找西城大媽算清楚。
早在回來的路上,我已經向黑子報過平安,讓他和娜美别再爲我擔心。同時,又打電話通知劉豪、火華哥和冷血十三鷹那幫兄弟,叫他們從天橋那邊過來醫館找我。
接到神秘短信之後,我以爲洪門和忠義盟之間必有一場大戰,特意通知兄弟會的兄弟們集合,叫他們随時備戰。計劃在關鍵時刻,把他們作爲我方援軍發動奇襲,給對方一記最有力的措手不及。
萬萬沒想到,最後的犧牲品竟然是我。
這口氣,我無論如何咽不下,必須向西城大媽讨回公道。
我孤身一人回到醫館,直接上樓去見西城大媽。
彼時,她正坐在沙發上翻相冊。
四目相對之際,她突然沖我招手,說:“你過來看看,這就是彩雲和彩霞。”
有那麽一刻,我甚至有些懷疑馬尾辮在撒謊。看西城大媽這麽談笑風生,好像一切都和她無關似的。隻是,我在樓下被綁走,她怎麽可能不知情?作爲忠義盟的盟主,連這點知覺都沒有的話,那隻是說她這個老大可能是假的!
“馬尾辮死了。”我冷冷地回應道,雖然心裏一千個想過去,一萬個想過去,可理智告訴我,這一步絕不能邁出去。
一旦邁出去,就是我人生最恥辱的妥協。我可以原諒他人的背叛,卻不能原諒他人的欺騙!欺騙比背叛更無恥!
“他敢綁喬家大小姐,死不是應該的嗎?”西城大媽一邊翻看相冊,一邊若無其事地說道:“這裏面還有你小時候的照片呢!”
“他說是你出賣我。”我的語氣冰冷,毫無感情,不管她說什麽,今天這筆賬,都一定要算清楚!
西城大媽“嗯”了一聲,重重合上相冊,反問我:“你信嗎?”
如果不是她和洪門老大有交易,光頭和馬尾辮苦心突襲,又怎麽會半路就撤退?又怎麽會那麽巧地埋伏在醫館抓我?一件事情是巧合,兩件事情連起來還說是巧合,那就是糊弄傻蛋!
我點點頭,直視着她的眼睛。直到現在,我仍然無法做到老喬那樣心狠手辣。更何況,對面的還是一位年近半百的老女人。
“男人做事不能猶猶豫豫,你既然動了殺意,就該立刻動手!”西城大媽拿起桌子上的水果刀扔到地上,完全沒有解釋、求饒的意思。
哪怕她說一兩句軟話,我也許會理解她、同情她。她這樣逼着我對她下手,實在讓人想不通。
“我死了,你就是忠義盟的老大。記住我的話,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哪怕是你最親的人。凡事不是眼見、耳聽就爲真,要用心去感受。日久天長,你看透人心之時,就是你成事之日。”西城大媽擺出一副長者的姿态教育我的同時,又逼我殺她。
我承認我心軟,别說對老弱婦孺,就是普通人,也下不了手。以前殺人,純粹是出于自衛。這次不同,讓我爲了解恨殺人,我還真做不到。
在西城大媽的注視下,我撿起地上的水果刀,步步向她逼近。她微笑着注視着我,努力控制心中的恐懼不被我發現。
人的眼睛,總是無意間透漏出很多信息。也許本人尚未意識到,但眼神早已出賣了她。就比如現在,我從西城大媽的眼中讀出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她的惶恐不安,她的無奈,她的不甘,交織在一起,形成此刻的眼神。
這不是一個陰謀者應有的眼神,幾乎是在一瞬間,一個匪夷所思的念頭突然湧了出來。
“有人威脅你?”鬼使神差地問出這句話後,連自己都覺得有些可笑。但是,西城大媽的反應,着實讓我大吃一驚。她微微皺了皺眉,緩緩低下了頭。
難道,被我猜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