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大媽低着頭，指尖敲着桌子上的相冊，動作單一，眼神複雜。

片刻後，她突然擡起頭，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說：“你真這麽覺得？”

我怔怔地看着她嘴角那抹不易察覺的笑意，突然覺得自己想多了！眼前這女人自幼在西城長大，曆經風雨摧殘，憑借一己之力成立忠義盟，直到今天屹立不倒。她這樣的人，怎麽可能被人威脅？

但又或者，她真有苦衷呢？不管怎樣，我都不願意把人性想到極端惡劣的程度。如果她真像自己說的那樣，是我母親的老朋友，絕對不會對我做出這種事。

我陷入沉思，西城大媽有些不耐煩地敲着桌子，催促我：“決定了就趕緊動手，還用我教你怎麽做嗎？”

我不動聲色地走到她面前，猛地把水果刀拍在桌子上，刀柄一端沖她，刀尖一端沖着自己。

“什麽意思？不敢動手？”西城大媽挑着眉，不解地看着我。

“我不相信馬尾辮的話！”我鄭重其事地說道，“您是我媽的朋友，我相信你。”

西城大媽繃緊的面孔舒緩開來，示意我在她旁邊坐下。我在椅子上坐下的一刻，仍然不忘豎起耳朵，仔細聆聽周圍那細小又不易察覺的聲音。

從我踏進這房間的那一刻起，我已經被西城大媽的人包圍了。不僅門外，陽台上，床底下，都有人埋伏着。既然她早有防備，我索性就順着她布好的局往下，走一步看一步。

西城大媽将相冊推到我面前，指着雲姨的照片對我說：“你看，這就是你媽年輕時候。”

說完，她又指着旁邊那張雲姨抱小孩的照片，說：“這小孩就是你。”

我盯着照片上的小孩腳底闆上的痣，确定那就是自己。

但是，僅憑一張照片，我仍然不願相信，雲姨是我生母。

“我說過，會拿你當親生兒子對待，就一定會這麽做。當洪恩珠找到我，提出讓我和她合作，讓我把你交出去的時候，你知道我怎麽想的嗎？這次一次多麽棒的曆練機會！沒有被自己最親近的人出賣的人生不完整，你年紀還小，一定要親自嘗嘗這些痛苦，才會迅速成長起來，擔當大任！”

“我和你母親是姐妹，還是你未來嶽母，我有義務幫助你成長。所以，我同意了她的請求。在洪恩珠的人埋伏你時，我同樣也布下人去保護你。在你真正出現危險時，他們就會出現。”

“我相信，這次磨難一定會讓你成長。你也果然沒讓我失望，從你剛才的表現來看，你已經懂得了隐忍和後退。隻不過，你還有一個緻命缺點，那就是婦人之仁。幹我們這行，完全不需要仁心仁義。隻要你足夠心狠手辣，再配上聰明的大腦，就一定會成事！我希望你以後能改掉這個毛病，早日成熟，接替我盟主的位置。”

說完這些，西城大媽沖門外揮揮手，示意那些埋伏在門外的人撤退。她嘴上說相信我，實際上還留了心眼。埋伏在房間裏的人并沒有撤退，他們還在暗中盯着我的一舉一動。

我努力壓制住心中怒火，裝作十分感恩的模樣，讓這老妖婆深信我對她忠心耿耿。

“我就知道會是這樣！”我故作興奮地搓着手，無比激動地追問道：“姨母，您放心！不管别人怎麽離間咱們娘倆，我都不會信。在我眼裏，您就是我的教母。除了您，我誰都不信！”

西城大媽滿意地點點頭，笑道：“傻孩子，姨剛才還真怕你做出什麽傻事呢！洪恩珠那個傻娘們，還真以爲我會把自己的心頭肉交出去，老娘會那麽傻？”

“姨母，洪恩珠是誰？”我等了半天，忍了半天，就爲了從她嘴裏套出更多的内幕。光憑她埋伏在周圍那幾個人，根本不足以讓我有所忌憚。小不忍則亂大謀，我隐忍到現在，自然有我更深的謀略。

“洪恩珠就是洪門門主，西城知道她身份的人不多。大多數人都以爲門面上那幾個老大主持洪門，實際上，真正操縱大局的人是她。”西城大媽頓了頓，繼續說道：“馬仔出事後，在我授意下，卧底進洪門，成爲她的心腹。可惜了，我埋的那麽深的一顆棋子，就這麽廢了。不過也好，省得我親自動手。記住姨的話，永遠不要讓你手下的狗知道太多秘密！總有一天，它會反咬你一口。”

西城大媽話裏話外總以長輩自居，時刻都在提點教育我。我對此厭煩至極，還得盡量表現出感恩的一面。

“這麽說，洪門是咱們友軍？”我繼續追問道。

“狗屎！老娘恨不得立刻蕩平他們，取而代之。”西城大媽憤恨地說道，“西城這彈丸之地，容納不下四大幫派。早晚有一天，我要将他們一一收服……不，這件事現在交給你來做！”

“姨母，我有個主意，不如我們現在趁熱打鐵……”

“不行！這事急不得！洪恩珠心思缜密，咱們這邊稍微有點動靜，就會被她發現。一旦她有所防範，咱們占不着便宜不說，還可能被反咬一口。”西城大媽擺出當家人的姿态，根本沒給我說下去的機會。我不死心，繼續爲自己争取機會，緊随其後說道：“姨母，你先聽我說完，我的主意是這樣的……”

我如此這般地說出自己的想法後，又再三向她保證自己有信心完成這項艱巨的任務。西城大媽仍然有所疑慮，叫我給她點時間考慮下。

“姨母，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我願意爲咱們盟中大事以身犯險，一旦出現什麽後果，我一力承當，絕對不連累忠義盟！”

“這不是連累不連累的事，姨母是心疼你啊！剛剛從虎口逃脫出來，又進狼窩，這……我怎麽對得起你母親啊！”西城大媽搖頭歎息，全情投入到慈愛長輩的角色扮演之中。然而，不管她怎麽僞裝，都隐藏不住那份狡黠和奸詐。

我擺出一副勢必要爲忠義盟抛頭顱灑熱血的态度，再三向她保證，自己能扛得起這重任。似乎是被我的情緒感染後，亦或者，看準這是場隻赢不輸的生意。西城大媽總算打消疑慮，決定執行我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