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蘇喬一時有些尴尬,見他沒什麽事,她轉身回房。
她不經意的一瞥,望見茶幾上的醫藥用品,腳步驟然一停。
“你受傷了?”她的目光灼灼。
說着,蘇喬的行動倒是比她的腦袋反應快,她已經朝他的方向走去,顧雲庭還沒來得及遮掩,他後背的鮮血便在燈光的照耀下顯露無疑。
“你的背!”蘇喬瞳孔一縮,望着他血迹斑斑的背部。
顧雲庭神色有些不自然,沒有想要解釋什麽,反而戲谑道:“吓到你了?”
那一瞬,蘇喬說不清楚心底是什麽感覺,他受傷了?還是這麽嚴重的傷,可他這不羁散漫的模樣,像是根本不将這些傷放在眼裏,仍舊是那個冰冷陰鸷的他,從容不迫。
她曾以爲顧雲庭是無所不能,至少他是那麽的強大,可是現在她心裏的想法卻被颠覆。
原來,縱然是顧雲庭也會受傷的。
“行了,回去休息吧。”顧雲庭移開眼,下了逐客令。
蘇喬卻緊盯着他的傷,沒有離開。
“我們去醫院。”她有些激動的走上前,伸手拉住他的胳膊,試圖要将他拽起來。
這個時候,蘇喬滿眼都是他身上的鮮血,早已經将下午的争吵忘到腦後,她的心裏隻剩下擔憂和濃烈的不安。
“小傷。”他緩緩說道。
“這麽多血,你說是小傷?”蘇喬的眼裏頓時蓄滿淚水,顧雲庭是騙鬼吧?
他的襯衫都被鮮血染紅,他還說是小傷?
顧雲庭神情仍舊淡漠:“哭什麽,我又不會死。”
“那去醫院。”蘇喬倔強的堅持着,手緊緊的拽着他的胳膊。
“你是在可憐我嗎?”在她的注視下,他的眸光倏然變得冷冽,像是被踩中痛處的獵豹。
啪!
屋内的流動的空氣在這一刻冷凝到冰點,他的眼神那麽的危險陰森。
可憐?
誰在可憐他?
蘇喬被他這冰冷的模樣給吓到,她死死的咬着下唇,目光和他對視着。
“你一定要這樣拒絕别人的好意嗎?”她低沉的聲音帶哽。
顧雲庭掃她一眼,漫不經心的說道:“難道你不希望我死嗎?”
明明下午她如此不甘,她難道就不恨他的自私嗎?
“我說過的,我不記仇。”蘇喬說。
顧雲庭唇瓣一張,蘇喬卻搶在他前面說話,“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你又要說我蠢是不是?顧雲庭我并不蠢,我隻是想用真心待你。”
這話說得有點快,等蘇喬反應過來,她這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不經大腦的話!
真心……
“真心?待我?”顧雲庭嗤笑一聲,幽深的瞳孔閃過一抹凄涼,而後便是沉寂如夜色的墨黑。
顧雲庭覺得這大概是世上最可笑的話。
真心!
他從來就不相信真心,不信的!
“你不相信我?”蘇喬的眼神有些受傷,不知爲何,他這樣諷刺的神情讓她覺得很難過。
她一時沖動說出的真話,可他卻不信。
像是有什麽東西從高空跌落,啪的一聲摔得支離破碎,痛得她呼吸一滞。
“你現在所說的一切不過是建立在我的身份之上,蘇喬你的真心又值多少?若我不是能夠幫你複仇的人,若我不是龍騰的執行總裁,若我不是顧家的人。你還會如此嗎?”顧雲庭的情緒有些激烈,他渾身流露而出的氣息冷冽而又鋒利,側臉的線條流淡且清冷。
這一個又一個的問題,讓蘇喬有些錯愣,顧雲庭的問題雖然是假設,但是問題本身卻是十分的犀利,不留給人半分餘地。
若他不是顧雲庭,那麽這些問題便統統不存在。
“回去睡吧。”顧雲庭淡淡一笑,透着無盡的疏離和冷漠。
話落,他不露痕迹的抽出手。
蘇喬的長睫慢慢地垂下,睫毛簇擁在一處,遮住她眸底流轉的難過。
“你可以不信我,但那是你的事。我要做什麽,是我的選擇和權力。”說完,蘇喬便跑去抽屜裏拿出剪刀。
她繞到他的背後,用剪刀将他後背的襯衫剪開,顧雲庭想要拒絕,耳畔卻傳來她的威脅。
“你别動,到時候刺傷你,我可沒錢賠給你。”
此話一出,顧雲庭倒也沒動,乖乖的坐直,任由蘇喬剪開他的衣裳,蘇喬十分小心,生怕扯痛他。
而這麽久過去,他傷口的鮮血早已經幹涸,襯衫被血液打濕粘貼在他的傷口處,盡管蘇喬的動作已經很輕柔,當襯衫扯開的時候,原本愈合的傷口再次崩裂開,血液從傷口裏流出,顧雲庭的肩膀仍舊有些戰栗,盡管他的情緒控制得很好,蘇喬還是能感受到。
别說顧雲庭,就是蘇喬看着也覺得很痛,他的背上布滿傷口,看傷口可以判斷出來是用鞭子所傷,鞭痕在他的背部縱-橫交錯着,整個背部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膚,盡是傷。
她的瞳孔被這滿背的傷痕刺激,導緻蘇喬拿着剪刀的手有些發抖,冰冷的刀鋒不經意的劃過他的傷口,顧雲庭的眸光微動。
這一刻蘇喬才想,或許她真的從來沒有了解過顧雲庭。
關于他的出生,他的過去,他的一切,她都一無所知。
蘇喬很内疚,好像一直是她在給他添麻煩,而他什麽怨言也不曾有過,爲什麽她就要因爲他維護周婉,而不甘心呢?
蘇喬不懂,現在她也不想明白。
以後,她才會明白,那叫做妒忌!
“一定很痛吧。”蘇喬自言自語。
顧雲庭沒說話,背脊卻異常的挺拔,從蘇喬給他清理傷口,擦藥,他都是如此的平靜,蘇喬知道他肯定很痛,可是他一點都沒有表現出來。
清理好了傷口,蘇喬又跑去他的卧室裏,給他拿來一件寬松的睡袍,輕手輕腳的幫助他穿上。
“我建議明天去醫院看看。”蘇喬清理着茶幾上的垃圾,一邊說道。
顧雲庭看起來很是疲憊,這麽一眨眼的時間,竟倒在沙發上睡着了,蘇喬望着他,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憐惜。
“即便你不說,我也能猜到這傷必定是和顧家有關。”蘇喬找來毛毯替他蓋好,她蹲坐在他的沙發旁邊,什麽也沒做,就在暗夜裏這樣靜靜的看着他。
睡着的顧雲庭不再淩厲陰鸷,他更像是溫和無害的嬰兒,那麽的安靜。
唯一不好的便是即便是睡着,他的眉峰也緊皺着,腦袋微微揚起。
“顧雲庭,我們兩個人比起來誰更倔強一點?”她眯着眼,低聲呢喃道。
而就在此,他的手機鈴聲響起,蘇喬生怕驚醒他,直接挂斷,拿起來一看這才知道是周婉的。
這是她第一次看見顧雲庭的手機,手機屏幕的來電顯示是周婉的照片,周婉抱着一隻貓,在陽光下眯眼笑着。
倏然間,她的心像是被針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