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喬仍舊沒有停止安慰,她還是輕輕的拍打着他的肩膀,想讓他安靜下來。
這一刻的蘇喬是震撼的,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顧雲庭,他是如此的脆弱,像是枯枝,輕輕一捏,便會被扭斷。
顧雲庭身上的滾燙透過衣料,盡數傳到她周身,她的心裏像是有人點起了一把火!
“别怕……别怕……我會在這裏陪着你……”蘇喬繼續安慰着。
不知道這樣重複多久,懷中的人總算停止顫栗,他扣在她腰間的手也逐漸地松了力道,他原先急促粗重的呼吸在此刻已然恢複正常的均勻呼吸。
蘇喬小心翼翼的離開他的懷抱,輕手輕腳的将他的腦袋扶正,而他此刻已經合上眼簾安靜的躺在沙發上,原本蒼白的臉此刻浮現出異常的燙紅。
蘇喬深呼吸一口氣,居高臨下的看着已經睡着的顧雲庭,眼底盡是擔憂。
她蹲下身撿起掉落在地上的毛毯,慢慢地給他蓋上,此刻四周已然靜谧,可她的心卻一點也不安甯,像是一池水被攪亂,逐漸擴大的漣漪一點點的蠶食着她的理智。
“顧雲庭你在害怕什麽?”幽深的黑夜裏,蘇喬望着他疲憊的臉龐,不自覺低喃出聲。
顧雲庭發燒又如此排斥去醫院,蘇喬沒辦法,隻能在醫藥箱裏找出了一些退燒的藥,先吃藥,若是還沒有退燒,她再将他弄去醫院。
蘇喬找來退燒藥,給顧雲庭扶下一次,又給他拿濕毛巾,來來會回的給他進行物理降溫。
等蘇喬忙完,顧雲庭的燒總算是降了一些,照顧顧雲庭大半夜,蘇喬也是累得不行,爲防顧雲庭再次發燒,她也沒敢進去休息,就趴在沙發旁邊打盹,現在顧雲庭的情況需要她随時注意。
這一覺,睡得很香,半夢半醒間有人将她抱起來,她好像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蘇喬下意識的将有些冰涼的手攀向他的肩頭,在他懷裏沉沉睡去,如同一隻胖乎乎的貓咪,那麽的恬靜而又溫順。
赤色的霞光透過薄薄的窗紗,在雪白的牆壁上留下一片金色的剪影。
他和她相擁着在這溫暖的夕陽下,本是寒冬,屋内的空氣卻是格外的暖柔而又清新。
蘇喬悶哼兩聲,手從被子裏伸出來揉着額頭,眼前的視線一點點的拉開。
她本是想伸個懶腰,手才剛剛拿出去,卻無意間觸碰到他的腦袋。
“顧雲庭!”蘇喬側首一看,眼裏的瞌睡蟲頓時跑光,吓得立刻從床上坐起來。
“吵什麽?”他也醒了,眉頭緊蹙,似乎是對她的吵鬧很是不滿意。
蘇喬嘴巴張得大大的,眼裏盡是震驚。
“你的燒退了嗎?”不過片刻的驚慌,她彎下腰,手掌迅速的摸向他的額頭。
“我沒事。”顧雲庭沒有卻動,任由她的手貼在他的額頭,感受着他的溫度。
不知爲何,蘇喬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卻叫他的心莫名的覺得很暖和,那是被人在乎的感覺。
蘇喬點點頭,收回手,沒去追究爲什麽她會和他躺在一張床上,反而穿着拖鞋準備下床。
“你的燒退了就好,差點吓死我了。”蘇喬絮絮叨叨的抱怨着。
顧雲庭默不作聲的聽着,眉眼微微勾起。
蘇喬走到卧室門口,轉過頭看向躺着的他:“你等等,我去給你拿點吃的。”
“好。”他應聲。
他那不經意之間的勾唇一笑,像是初春的梨花,粉嫩純白的梨花層層疊疊的交錯盛放,清冷孤絕在這一瞬,也化爲清晨的第一縷清風。
他的笑容比此刻遊移在房内的霞光更加絢爛,在那一瞬,讓蘇喬的大腦停止思考的能力,隻能淪陷。
她的心口仿佛微微松口了一下,就像是新芽頂開蔓草,在她的心上發芽。
兩人的視線相碰撞,蘇喬卻不争氣的紅了臉,不想讓顧雲庭看見她的窘态,她迅速的轉過頭避開他。
她不是沒有見過他笑過,可是大多數時候,他都是冷似堅冰,剛才那清潤一笑,倒叫她亂了心智。
蘇喬沖向廁所,用冷水潑向她燒得通紅的臉龐,一顆心都在上蹿下跳着,極度的緊張和不安。
他爲什麽要将她抱到他的房間裏去?又是爲什麽,又要抱着她一起睡覺?
蘇喬也不知道爲什麽這一刻她如此的執着想要知道答案,她不是第一次和顧雲庭睡在一起,可是從來沒有哪一次,讓她現在一樣糾結。
“蘇喬你一定是瘋了!”她笑着拍打着自己的臉龐,看着鏡子裏那個苦笑的她。
等她調整好情緒,蘇喬這才熱好清粥和水杯來到他的房間,顧雲庭沒有誰,抵着枕頭,手裏抱着筆記本,修長的手指不停的敲打着鍵盤,覺察到蘇喬的靠近,他這才擡眸。
“把東西放下就行,你回去好好休息。”他僅是擡頭看她一眼,便又将認真的看着筆記本上面的資料。
“你的傷沒好,我覺得應該休息的人是你。”蘇喬的語氣強硬,她将水杯端給他。
顧雲庭接過水杯和藥丸,一口氣吃下。
“你不懂。”對她的執着,他的語氣格外低沉。
休息?
他一刻都不能休息,否則這個位置随時會被人取代!
他這一路走來,就從來沒有過休息的想法,他必須不斷的往前走,才能不被遺棄!
能夠站在頂端的人,手段和堅持缺一不可!
蘇喬心裏憋着一口氣,她接回水杯,又将清粥端給他,看着他一勺一勺的吃着。
“這些傷,是因爲我嗎?”她坐到他的床邊,輕聲問道。
顧雲庭拿着勺子的手一僵。
“不是。”他否定了!
蘇喬壓根就不相信他,周婉那晚上打來了電話,所以她知道,他這是因爲她。
顧老爺要他和她離婚,他拒絕了,所以顧老爺是在爲顧家懲罰他嗎?
“真的?”她沒有拆床他的謊言,明知故問。
顧雲庭垂眸,片刻,他擡起頭,挑眉看着她:“你很想知道嗎?”
蘇喬慎重的點頭。
“張嘴!”他說。
“什麽?”蘇喬剛剛張嘴,他的勺子便已經送到她的嘴裏,她難以置信的看着他,卻依稀瞥見他眸裏那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