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沉西眼疾手快接住她手裏的盤子,纖長的眼睫扇動,讀不清他瞳孔裏的思緒。
兩人的手指相觸,蘇喬連忙縮回手,讓盤子留在他的手上。
“蘇喬我倒真的很好奇,你每次見到我都這麽緊張,是爲什麽?”段沉西勾唇笑着,轉身将燒焦的排骨放回竈台。
蘇喬剛剛放下的一顆心,當即又提起來,堵在嗓子眼處。
緊張?
開什麽玩笑,她那哪裏是緊張,分明就是恐懼好嗎?
“你們在這裏做什麽?”
倏然間,熟悉的男聲響起。
蘇喬和段沉西同時望過去,卻見顧雲庭穿着浴袍斜斜地倚靠在門框處,幽深的眸光遊移在她和段沉西兩人周身。
“雲庭該不會怪我不請自來吧?”見到顧雲庭來了,段沉西沒在和蘇喬說話,走出廚房。
顧雲庭看了一眼蘇喬,遞給她一個淡淡的微笑。
“你先忙。”
說着,顧雲庭也轉身離去。
書房裏,顧雲庭和段沉西隔桌而坐,這兩個人一靜一動,周身散發的氣勢讓人不敢輕易的靠近。
顧雲庭眼神淡漠,從一進來就一直沉默,段沉西倒是十分淡定,把玩着手裏的水杯。
“說吧。”顧雲庭坐在椅子上,眸光深沉。
段沉西輕笑:“你好像對我有很大的敵意。”
顧雲庭抿唇喝了一口水,眼神仍舊波瀾不驚。
“難不成你以爲我們是朋友?”
“顧雲庭,我有一筆交易,你敢和我來一把嗎?”段沉西将水杯擱在茶幾上,毫不畏懼的直視着顧雲庭那冰冷陰鸷的眼睛。
“願聞其詳。”顧雲庭挑眉。
段沉西轉身從公文包裏将檔案袋拿出來,他将協議書推倒顧雲庭的面前,靜靜的看着顧雲庭,似不想錯過顧雲庭臉上的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股權轉讓書?”顧雲庭瞳孔一縮,目光危險的看着段沉西。
段沉西點頭,瞳孔裏含着絲絲笑意。
“我是龍騰除卻顧老爺之外,最大的股東。你要想和顧雲時争龍騰,我手裏的股份全給你。”段沉西像是在說一件和他自己毫不相關的事情,他的語氣那麽的淡然,可他的眼底的神色卻洩露他此刻的心情。
股份算什麽?
他隻想活下去,他這孱弱的身軀,不知能熬到何年,必須速戰速決!
“條件。”
段沉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條件自然是有的,隻是要看你舍得不舍得。”
說着,段沉西的身體往前傾去,修長的指尖輕輕翻開協議書。
顧雲庭看見協議書上的交換條件,饒是冷靜睿智的他也不由得臉色一變,他冷聲說道:“你瘋了?”
怎麽可能!
他顧雲庭雖說不什麽好人,但是段沉西要的東西實在太過分!
人命!他那條件的代價,是一條人命!
段沉西蒼白的唇角微微揚起,他漫不經心的說:“我沒有瘋,相反我很清醒。那麽,你答應嗎?”
答應嗎?
此刻,段沉西的眼神充滿蠱惑。
“隸屬于龍騰的股份是我全部的誠意,段氏現在容不下我,老東西想要我死,我怎麽能不好好的活着?”他咬牙切齒的說道。
顧雲庭眼裏的震驚漸漸的散去,他拿起協議書一看,眼底眸光閃動,心中已做決定。
他和段沉西是同一個世界的人,雖然依他現在的本事,就算不答應段沉西也能和顧雲時鬥下去,但是他卻不想讓結局産生變故。
“我倒是從來不知道,你竟還會猶豫,顧雲庭她在你心裏現在已經比複仇還重要了嗎?”段沉西繼續加大火力。
顧雲庭冷笑一聲,手指緊捏着紙張。
“你是在激将我嗎?很可惜,你的計策或許對别人管用,但是我顧雲庭卻不受影響。”
段沉西眼神一變,他的身體往後一仰,語氣随意:“哎,這麽輕易的被你看破,可真是一點都不好玩。”
顧雲庭的眼神愈發靜寂,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如你所願。”說出決定時,顧雲庭的心底陡然坍塌一角,像是什麽東西跌落。
段沉西眯着眼笑了,溫潤如玉。
顧雲庭在他的注視下,拿出鋼筆在協議書上留下他的名字,每寫一個字,他的心便顫一分。
“合作愉快。”段沉西同樣留下自己的名字,他收好合同,站起來和顧雲庭握手。
等到顧雲庭和段沉西出來,蘇喬已經做好飯,看見段沉西要走,她看了一眼臉色陰沉的顧雲庭,忐忑的說:“我已經做好飯了!可以吃過午飯再走。”
段沉西回頭,對着蘇喬一笑。
“不必了,雖說你沒有來上班,但是海瀾灣的項目你也要用心。”段沉西瞳孔的笑容比春風更加柔和。
蘇喬一看他笑,緊張不已的心情也逐漸的平靜。
她本來還想說些什麽,顧雲庭驟然拉住蘇喬的手腕,冷聲說:“讓他走吧。”
對于顧雲庭的逐客令,段沉西卻沒有不滿,禮貌的打過招呼便拉上門離去。
“他怎麽也是客人,你剛才是不是太趕得太明顯了?”蘇喬不解的看着落座的顧雲庭。
“怎麽?你還想留他下來吃飯?”顧雲庭掃她一眼。
蘇喬結結巴巴的說:“我隻是覺得你……這樣不禮貌。”說到最後,蘇喬已經全然沒有底氣。
她是有私心的,她想多看看段沉西,因爲那種感覺就像是蘇陽還在一樣。看見段沉西,就像是看見蘇陽。
顧雲庭聲音冰冷:“以後離段沉西遠點。”
“爲什麽!”蘇喬激動的出聲,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她跟顧雲庭犟什麽啊?
“你的好奇心好像挺嚴重的。”顧雲庭眼神輕蔑。
蘇喬隻能咬着唇,目光哀怨的看着他,連唯一相似的段沉西,她都不能再見嗎?
氣氛忽然有些尴尬,蘇喬心不在焉的扒着飯,顧雲庭也慢條斯理的吃着菜,沒打算和蘇喬解釋。
“明天你不用留在這裏照顧我了,早點回去設計部,海瀾灣的項目迫在眉睫,你若是再耽擱,沒機會進行第一次比選了。”終究還是顧雲庭打破沉默。
蘇喬應了一聲,他給個台階她自然得下,和顧雲庭倔完全就是以卵擊石。
“那你呢?”她問道。
顧雲庭給她夾菜放到碗裏,眉眼低垂:“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蘇喬的頭垂得更低,原本甘甜的青菜吃到嘴裏,卻陣陣發苦。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沒用,隻會給你拖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