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有人摟着他的手臂,不停的搖晃着,而邊是她嬌柔的呢喃聲:“阿景,我最喜歡泰迪熊!”
“以後我們結婚睡衣也要同樣的圖案!”記憶中的少女笑容清澈。
“那我呢?”他反問。
話落,笑容明媚美好的少女卻在他的臉頰印下一個淡淡的吻,而後笑着跑開,像極得到糖吃的小孩。
那些遙遠的記憶,此刻卻如同平靜的海面掀起陣陣漣漪。
窗外的雨聲噼裏啪啦的往下砸落,好似有重錘敲在他的心上。
一扇薄薄的窗戶,卻徹底将他和外面暴雨裏的蘇喬隔絕,明明這本該是世上最親密的人,此時卻隻能黯然相對。
甚至他連拉開窗戶悄悄看她一眼的勇氣都沒有,他怕她會看見他這麽狼狽不堪的模樣,他怕,在她的眼底看見這樣不中用的自己。
不過,他終究更怕的是他曾經放在心裏珍藏的姑娘,已經完完全全的不再屬于他。
顧雲庭!
想到這個人,他眼底的陰冷愈發濃烈,森冷的氣息在他的周身形成一道厚厚的屏障,他像是被困在鐵牢裏的獵物,眼底壓抑的仇恨令他四周的氣壓凝結成一片靜默的死寂。
“好了,這位小姐,謝謝您的開水。”司機連忙将水杯還給窗外等候的蘇喬。
蘇喬搖搖頭,笑着說:“沒關系,舉手之勞而已。”
彼時,她清麗明亮的聲線躍過這沉重的空氣響起在他的耳畔,是如此的悅耳!
“謝謝。”他終究是沒能按耐住,張開嘴唇。
隻是爲了不讓蘇喬認出他,他刻意壓低聲線,如此滄桑嘶啞的聲音,恐怕蘇喬再也認不出他!
蘇喬接過水杯,正要轉身離開,聽見他的聲音腳步驟然停住,她轉過頭,望向聲音的來源。
“這是……”蘇喬看向司機。
司機往後看了一眼,解釋道:“這是我家少爺,他身體不好,他向您道謝。”
蘇喬應了一聲,又看了看後排座的位置,不過映入眼簾的卻是一片深沉的黑窗,連裏面的人影她都看不見。
“身體不好嗎?現在下暴雨,這雨估計一時半會也停不下來。”蘇喬自言自語的呢,又倏然說:“身體不好可不能在車裏久憋,我去問問大爺能不能讓你們也進來避避雨。”
蘇喬本來就是一個比較熱心腸的人,但她此刻卻不知道,此時車裏坐着的人,是她八年前的摯愛!
“不用了!”車内的人眉頭一緊,立刻出聲拒絕!
被别人這樣輕易的拒絕,蘇喬總是有些尴尬的。
“我家少爺喜清淨,謝謝您的好意,我們就在車裏等等。”司機見狀,趕忙聲解圍。
蘇喬點點頭也沒在強求,既然别人不需要那就算了呗。
她拿着水杯走到屋檐下,顧雲庭走過來接過雨傘,撐開放在地上。
“你在看什麽?”見顧雲庭緊盯着那輛車,蘇喬疑惑的問道。
“沒看什麽,這輛車有些眼熟。”他随口一答。
顧雲庭微微一笑,拿着毛巾替蘇喬擦拭着臉龐的雨水,動作帶着些罕見的溫柔。
蘇喬不自然的撇過頭,“我自己來……”
“别動,待着。”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蘇喬敗下陣來,隻能任由顧雲庭替她擦拭,而她則緊張的抓住手裏的水杯,一顆心上蹿下跳的。
這場雨下得挺久的,老大爺是個好心人,見他們也沒帶吃的,竟提出讓他們一起吃飯。
蘇喬确實也覺得餓了,于是主動幫助老大爺做飯,老大爺一個人住在這裏,所以菜不多,索性後面一塊還有自己種的小菜園,蘇喬冒雨去摘菜過來,又親自下廚做飯。
飯菜很簡單,蘇喬就燒一個雞湯,炒了三個小菜,雖然份量可能不會特别夠,但将就将就也行。
做好飯,蘇喬又聽老大爺的話,給外面車裏的兩人分出一些飯菜送過去。
一起在這裏等雨,這也算是緣分一場。
司機倒是接受得坦然,但讓蘇喬奇怪的卻是那個少爺。
“這是你做的嗎?”他隻将車窗降到一半,伸手接過蘇喬遞進來的碗筷。
蘇喬應道:“這是我做的。”想了想,蘇喬又補充說:“我的手藝可能不是特别好,别介意。”
“怎麽會,看起來就很好吃。”男人搶先回答。
蘇喬一愣,說了一句:“你還沒吃,怎麽就知道好吃。”
“謝謝。”他再次道謝。
蘇喬沒在耽擱轉身離去,車内的他,端着碗,目光卻投向雨幕裏她那模糊的背影。
冰冷的雨水紛紛吹落進來,打濕他手裏的飯菜。
“我記得,你是不愛吃胡蘿蔔的……”他的目光低垂,視線落在碗裏的胡蘿蔔絲上面,神色是如此的哀傷。
他似在回憶,又像是在遺忘……
也對,八年時光過去,或許她曾經讨厭的,也成爲她此刻喜歡的呢?沒有什麽是一層不變的。所以,他是該難過還是該慶幸她終于放棄了他?
曾經的他,隻會成爲她的累贅。
所以,那個時候,他是希望她忘記的他的。
可是,現在當她再次出現,他原本堅定的心卻又搖擺不定,他甚至不想蘇喬忘記他。
一點也不想。
回到飯桌前,顧雲庭給她夾一塊胡蘿蔔,“怎麽去這麽久?”
蘇喬端起碗,看着碗裏的胡蘿蔔,一臉的哀怨,她很想拒絕,可是這卻是顧雲庭難得的溫柔。
“怎麽不喜歡?”顧雲庭問道。
“不是很喜歡吃這個。”蘇喬說。
顧雲庭又給她夾菜,說:“不喜歡就要學會喜歡,有營養的東西爲什麽要拒絕?”
蘇喬避開他的目光,認命的拿起筷子,将碗裏的菜吃到嘴裏。
好吧,算是她輸了!
她不喜歡吃胡蘿蔔,以前宋時景在時,總會将胡蘿蔔紛紛挑出來,然後留給她喜歡吃的菜。
顧雲庭卻反着來,不喜歡吃的偏要她吃的,
見她吃下去,顧雲庭瞳孔裏面溢出一絲笑。
吃過飯,蘇喬拿出埋在蘇陽墳前的銀手镯擺弄着,果然顧雲庭說得沒錯。
這銀手镯上面,還真的留下線索了!
銀手镯上面刻着的是蘇陽吾兒四個字,和他出生的日期,除卻這些,再也沒有其他的信息。
不過這條消息已經足夠蘇喬證明,那天過來上香的人應該和她失蹤的爸爸有什麽關系,否則埋下這銀手镯又有什麽意義呢?
可是,蘇陽人都死了,那個人埋這個東西是爲什麽?
因爲愧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