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庭冷着臉,看着蘇喬的眼神愈發淩厲。
不知爲何,她看見他如此維護周婉,蘇喬隻覺心底苦澀無限,濕熱在眼眶裏彙聚,她沒有躲避他,反而還直直的盯着他,淚水在眼眶裏打轉,蘇喬強忍着淚水,不想自己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周婉一定在等着看她的笑話!
她不能讓周婉這樣輕易的得逞!
“顧雲庭說到底,你從沒曾信過我。”蘇喬的臉色發白,眉宇之間散發着濃厚的悲傷和自嘲,她忽然就擡手擦拭掉臉上的水珠。
“道歉!你聽不懂嗎?”顧雲庭的眼神愈發不耐,瞳孔裏的冷銳如同堅冰刺骨!
顧雲庭從來不輕易發脾氣,這會卻因爲周婉而動怒,他那漆黑的眼眸裏浮動着一層怒火。
“好,我道歉。”蘇喬深呼吸一口氣,走到周婉面前。
蘇喬的四肢卻像是凍成冰棍一樣,十分的僵硬,明明不過幾步路的距離,她卻仿佛走了許久許久,好似時光在這一刻也凝滞不前。
在場的衆人皆看着蘇喬,卻沒有一個人同情她,反而覺得她是活該!
可是,蘇喬不在乎别人怎麽看她。
她真的不在乎。
她最在乎的是顧雲庭,她連一句話都還沒說,他就要她道歉,在他的心底,也便是認同,她就是這樣惡毒的女人嗎?
他不相信她!
他不信。
這一刻,蘇喬隻覺她的心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的抓住,她身體裏流動的血液在也在此刻凝結成寒冰,她仿佛就要窒息了!
當她對上周婉的眼睛時,周婉朝她露出一抹得意而諷刺的笑,像是高貴的女王,将她踩在腳底,那麽的不可一世。
蘇喬咬緊牙關,道歉的話卻如鲠在喉,怎麽也說不出來了!
最後,她深呼吸一口氣,哽咽道:“對不起。”
好難過。
并不是因爲周婉,而是因爲顧雲庭,他曾經将她從絕望的深谷裏救出來,他賜予她明媚的時光,他是她的救贖。
可是,他卻在轉瞬間将她推入更深的海。
周婉卻是溫柔一笑,扶着肚子緩步上前,“我們都是一家人,弟妹也别難過了,大嫂不會和你計較的。”
說這,周婉便是要伸手替蘇喬擦眼淚。
蘇喬卻後退一步,紅着眼看向背後身姿挺拔的顧雲庭。
“對不起,你聽見了嗎?”蘇喬的聲音有些凄厲。
聽見了嗎?
是啊,她在問顧雲庭,他是不是聽見了啊!
顧雲庭眉頭一皺,看着默默流淚的蘇喬,他的心莫名其妙的有些難受,不過那僅是一瞬間的感覺。
蘇喬的眼睛很美,纖長濃密的睫毛微微垂下,在眼部灑下一圈扇形的光暈,眼裏的哀傷仿佛化作尖銳的刀刃,能刺痛他的心。
“弟妹——”周婉走上前來,想要說些什麽。
蘇喬轉過頭,目光死死的瞪着周婉,聲音冷冽:“你閉嘴!”
周婉被吼得一愣一愣的,沒有想到蘇喬這個時候還敢吼她,當下臉色有些不好看,卻也不能說什麽,隻能尴尬一笑。
“你在鬧什麽?”顧雲庭眉頭皺得更深。
蘇喬聞言,揚起唇角笑着:“你就當我是在鬧好了。”
“你!”顧雲庭眼神危險。
“啪啪啪!”陡然,寂靜的空氣裏響起幾道巴掌聲。
“看來是我來晚了,已經錯過好戲了呢!”段沉西含笑從人群裏走過來,眸光在蘇喬和周婉之間來回。
“段少爺。”周婉率先打招呼。
段沉西懶得看周婉,而是走到蘇喬面前,似笑非笑的說:“怎麽搞得這麽狼狽。”
蘇喬擡頭看着段沉西,正要說話,顧雲庭卻一把拽住蘇喬的手,往後一拖。
“别來無恙。”顧雲庭神情淡漠,手緊緊的扣着蘇喬。
蘇喬隻覺得有些憋屈,顧雲庭這是什麽意思?剛才不相信她,現在又在幹什麽?
“放開我。”蘇喬掙紮着。
“住口。”顧雲庭冷聲呵斥。
蘇喬怒瞪着顧雲庭,她自然是無法掙脫他,不過她也不會讓他好受,她心裏的妒火在燃燒起來。
蘇喬反手抓住他的手背,微微用力,指甲便嵌入他的肌-膚。
顧雲庭吃痛,斜睨一眼故意掐他的蘇喬,瞳孔裏神色繁雜。
“放開我!”蘇喬不甘示弱的回瞪着他。
段沉西純粹就是來添亂的,蘇喬和顧雲庭之間的情況本就夠亂,他竟然也不忘記來添一把火。
段沉西笑了兩聲,唇邊弧度清冽。
在衆人的注視之下,他緩緩地伸出另一隻手将蘇喬的手腕扣住。
“這麽緊張幹什麽啊?雲庭你也太不懂得憐香惜玉了。她很疼!”段沉西唇角半勾,語調看似漫不經心實則暗藏鋒利。
蘇喬轉過頭了一眼段沉西,眉頭一皺,這家夥是來湊什麽熱鬧?
“松手。”顧雲庭的目光定格在段沉西的臉部,凜冽尖銳,殺氣騰騰。
“哎,雲庭不是我說你,誰不知道你和周婉從前是戀人,可是你連是非曲直都不問,就這樣下定論,是不是太偏袒周婉了?”段沉西眉眼彎彎,一副溫和無害的模樣,說出口的話卻似寒針砭骨。
在場的來賓都不敢說破的秘事,就這樣被段沉西雲淡風輕的揭開,衆人看向段沉西的眼神也不由得變得深沉起來。
周婉的臉色頓時變得煞白。
别說周婉,就是蘇喬也被吓得不輕,不知道段沉西這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重要嗎?”顧雲庭的目光十分平靜。
他的語氣夾雜着淡淡的怒意,即便不易捕捉,蘇喬卻還是感受得一清二楚,聽在她的耳畔,像是結了層寒霜樣不是滋味。
“事關你妻子的清白,難道在你眼裏就一點也不重要?”段沉西眼角的餘光掃過蘇喬,他瞳孔裏的笑意愈發的明亮。
顧雲庭抿着唇沒說話。
蘇喬卻用力的甩開段沉西的手,她努力的克制住心底翻滾的悲傷,一根一根的将顧雲庭的指頭掰開,蒼白的嘴唇一張一合:“放手!”
說罷,蘇喬将他推開。
“走什麽?我替你做主。”見蘇喬要走,段沉西眼疾手快的拉住她。
一旁的周婉聽到這話,身體微微抖動。
“沒必要。”蘇喬感激一笑,而後轉身穿過人群,一步步的走下樓梯,清瘦的身形仿佛籠罩着一層淡淡的陰影。
清白……
她的清白一點也不重要。
畢竟,她不是顧雲庭心尖上的人。
她早該有自知之明的!
因爲她不是周婉,所以她可以這樣輕易的犧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