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喬不知道應該去哪兒,隻能狼狽躲入周家的洗手間,她的禮服也因爲剛才周婉的舉動而被水打濕,她也沒有帶換洗的衣服,隻能穿着濕衣服。
這還不算最難堪的。
因爲今天參加晚宴,蘇喬的長發做了個微卷,現在倒好,被水澆濕的發像香蕉皮一樣緊緊地貼在她的臉頰兩邊,發梢還有水珠嘀嘀嗒嗒的滴落。
周家的傭人看見她也隻當沒看見,更别提讓她去換下濕衣服,也沒說找個吹風機給她吹下頭。
蘇喬躲在廁所裏,紅着眼看向鏡子裏狼狽的自己,門外時不時有傭人經過,傳來一些傭人的議論聲。
“啧啧,要我說,這顧總還是喜歡我們大小姐,你看他自己夫人跑遠了,他也沒說追一下。”
“是啊,大小姐可真是幸福,不過是受一點傷,這顧總就讓顧家的私人醫生趕過來給大小姐看傷。”
“聽你們這樣說,那顧二夫人可遭殃了。”
“要我說,那狐媚子也是活該,也不是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麽樣子,即便是我們大小姐嫁人了,顧總也不會喜歡上她。”
傭人們竊竊私語着,議論聲時不時穿透玻璃門,傳遞到她的耳畔,這一刻,蘇喬隻覺得渾身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結了,即便别墅裏開着熱氣,可還是叫她冷得發顫。
她的身體無力的抵靠在門上,明亮的燈光将她的身影映照在半毛的玻璃門上。
呵呵!
顧雲庭和周婉曾經可是多麽相愛的一對。
周婉因爲懷孕,所以衆星捧月,而她蘇喬就活該被衆人恥笑,像一隻老鼠一樣隻配躲在這陰暗逼仄的洗手間裏生存。
看吧。
周婉這個千金小姐和她的差距,在此刻,是如此的明顯。
可最讓她心痛的還是顧雲庭的做法,空氣裏好似有一隻無形的利爪,抓碎她的心髒。
“這廁所裏是誰啊?怎麽這麽久!”老天還在戲弄她,在她如此委屈的時候,竟然要殘忍的奪走她這唯一可以栖息的地方。
連這麽一個空間都不給她!
何其殘忍!
蘇喬擦幹眼淚,平複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正要打開廁所門。
倏然,冰寒的男聲從門外傳來:“傭人就要做好傭人的本份,胡說八道些什麽?”
“段少爺。”方才圍繞在門外議論的傭人連忙散開。
蘇喬放在門把上的手指一緊,瞳孔裏波光閃爍。
是段沉西!
這麽毒舌傲嬌的段沉西居然會維護她!
“扣扣。”敲門聲響起,段沉西那修長的身形頓時顯現出來。
蘇喬憋着嗓子,不打算出聲。
“你是要打算在裏面呆一輩子嗎?”他語調低沉而又輕緩,更像是在讨論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蘇喬張嘴,剛想問他爲什麽知道裏面是她,門外的人卻完全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蘇喬。”
他準确無誤的叫出她的名字。
蘇喬心底的防備卸下,心想在呆下去也沒意義了,蘇喬硬着頭皮拉開門。
随着門打開,視線逐漸的拉長,映入眼簾的是他那溫潤清俊的面容,那狹長的瞳孔裏仿佛有明滅的光芒閃動。
“這麽久不開門,我以爲你要在裏面自盡呢。”段沉西還是不該以往犀利風格,直接吐槽。
蘇喬低垂下頭,手指頭不安的絞動着裙擺。
自盡!
虧段沉西說得出來,要不是她現在心情不好,早就怼回去了!
段沉西不等蘇喬說話,推開廁所門,便邁步走進來。
“你進來幹什麽!”蘇喬擡頭,緊張的看着他。
“你是要這樣出去丢人現眼嗎?”他冷冷的勾起唇角,“還是你以爲,你這麽可憐兮兮的出現,周婉和顧雲庭就會可憐你?”
蘇喬被說得啞口無言。
段沉西沒理蘇喬,将手裏的吹風機插上電,開關一按,伴随着“轟隆轟隆”的聲音響起,一陣熱風從吹風機裏傳出。
蘇喬下意識的就想躲開,段沉西的動作比她更快,她的腳才剛剛擡起,他的一隻手就已經按住她的肩膀,讓她不能離開。
“我可以自己來。”蘇喬被吓得一個哆嗦。
段沉西幫她吹頭發?
這是不是太驚悚了一些?
“你可别胡思亂想,我隻是看不慣周婉而已,所以幫着你欺負她。”段沉西笑了兩聲。
看似是最完美的解釋,誰又能知道段沉西心底的計算呢?
話落,段沉西便伸手挑起她的一縷濕發,慢慢的吹着,他的神情是那麽的專注,淡粉色的唇瓣蕩漾着一抹淺淺的笑意。
蘇喬不是沒想過掙紮,可是當她的目光撇向鏡中的他時,他那雙和蘇陽相似的眸子卻叫她連拒絕二字都無法說出口。
段沉西是溫柔專注的,雖然臉上帶着玩世不恭的笑。
蘇喬呆呆的看着鏡子裏的畫面,她的心卻愈發疼痛,鼻尖有些酸楚,眼眶的淚再次彌漫。
即便生命再如何不幸,即便她生處絕望的深淵,即便是遍地荊棘。
可是,在她這暗如淵壑生命裏,總有一次靠近過光明,擁有過溫暖。
多好啊。
她并不是孤身一個人不是嗎?
好歹,現在不是還有人善待她嗎?即使這個人并不是蘇陽,可是終究讓她此刻遍體鱗傷的心感受到柔軟。
哪怕這個人是段沉西,她依舊感恩。
不知不覺間,她的臉上已經一片冰涼,而她竟望着段沉西出神了。
“哭什麽?要我是你,别人怎麽欺負我,我要她千百倍奉還!”段沉西薄唇一勾,似笑非笑的說道。
蘇喬擡眸,心驟然一緊:“可她是……周婉!”
語調裏帶着無盡的苦澀,是啊,那個人是周婉,她要拿什麽來報複呢?
她現在的一切都是顧雲庭給的。
她有什麽資格說顧雲庭的做法不公平?很可悲吧?
到最後,她竟然連資格都沒有!
段沉西瞳孔微眯,眼底迸射出一道精光。
“是周婉又如何?你要知道你才是顧雲庭的妻子!”他說道。
“可是……”蘇喬欲言又止。
“噓!”段沉西眉眼一擡,纖長微熱的手指便毫無預兆的抵着她的唇瓣。
蘇喬瞳孔頓時放大,不可思議的看着眼前的他。
時光在此刻凝滞,唇瓣處的感覺卻異常的清晰,帶着屬于他的幽蘭淺香,和一絲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