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
即便是早有心理準備,當她真正聽見他的答案,那一刻,劇烈的痛楚貫穿四肢,她的眼神有一瞬間的混沌。
對不起……
是了。
是對不起。
他在說對不起。
對不起又何嘗不是另一種意思呢?
算是婉拒吧?
依舊平淡低緩的語調,可這簡單的三個字,卻在刹那間将她心底的最後一絲希望徹底的擊碎。
沒有希望了。
她低垂着頭抽噎着,淚水從她的眼角流落,“嘀嗒”一聲落到她的手背,濕潤的涼意,讓她五髒六腑都被掏空了。
“沒有對不起……不需要對不起,我說真的。可即便是這樣,顧雲庭我還是會好好的繼續接下來的協議,你不用有任何的擔心,因爲有你這句對不起,我才會……一心一意的做你……”手中最後的棋子……
太過悲傷和激動,蘇喬語無倫次的說着,隻是從頭到尾她都沒有擡頭看他一眼。
她怕。
在他深幽的瞳孔裏看見這樣狼狽的自己。
她是該慶幸的。
顧雲庭沒有選擇玩弄她的感情,反而慎重的拒絕,哪怕,她曾經也幻想過顧雲庭會爲他的協議,他會答應她的請求。
可,當她真的得到他的答案,她既開心又難受。
開心的是,他沒有踐踏她的感情,而是給她最直接的答案,免得她還有其他的想法。
難受的卻是,從今以後或許她和他就真的隻能用那種簡單的協議關系來形容彼此的關系。
她還是他手中的棋子。
說到最後,蘇喬猛然抽出手,她轉過身踉跄的跑出堂屋。
在這樣尴尬的氣氛裏,她的離開或許才是最好的選擇。
随着蘇喬的離去,屋内再次恢複安靜。
顧雲庭坐在椅子上,保持着剛才的動作,他沒有去看她的背影,反而疲憊的合上眼簾。
修長的五指交錯着,随性而又肆意的擺放在腿間,和他那黑色的西裝形成強烈的對比。
一種無奈且淡然的落寞笑意在他的眼底蔓延散開。
“蘇喬……拒絕你,隻是不想讓你傷得更深……”雖然我也不會承認,這場賭局裏,不止你動心,連我也有幾分不舍。
可現在,和你劃清界限才是對你最好的。
至少從來沒有給過你希望,也好過在未來的某一天,我親手捏碎你的美夢……
如果是這樣,那我甯願一開始就不讓你靠近我。
他的聲音帶着淡淡地顫抖涼意,在這寒冷的天氣裏讓人心頭發顫。
蘇喬跑出庭院,一個人跑到路燈下蹲着,來時也曾撞見過沈清,可她沒有停留,在沈清詫異的目光下逃也似的離去。
四周是凄冷的。
風冷,雪冷,就連心也是冷的。
雪零零碎碎的下着,她蹲得雙腳發麻,可眼淚還是不受控制地掉落。
可即便她這樣難過,她也還是不曾怪過顧雲庭。
身後有腳步聲傳來,蘇喬來不及抹眼淚,她的肩膀被來人扣住。
“段沉西。”回頭便對上那一雙淺棕色的潋滟瞳孔。
是了。
此時站在她身後的人正是段沉西,也對,不是段沉西又能是誰?
“你很驚訝?”段沉西清俊的面容帶着淡淡的痞笑,他保持着半蹲的姿勢,單手扣在她抖動的肩處,另一隻手則随意的插在大衣的兜裏。
說不出的清華高貴。
“你說什麽?”蘇喬倔強的别開視線,不想讓他看見自己流淚。
段沉西收回手,也學着她的模樣蹲下身。
“哭得這麽傷心,顧雲庭倒還真的不憐香惜玉。”他眉眼深沉。
蘇喬摸不清段沉西和顧雲庭是什麽關系,當即便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哦?”他揚眉。
“行了,我又不是不知道,不就是被顧雲庭拒絕了嗎?顧雲庭有什麽好的?一個二個都往上撲。”
他笑了兩聲,清俊的眉眼間挂着一絲淡淡的譏诮。
“你不懂。”蘇喬垂下眼簾,眼眶通紅的搖搖頭。
段沉西是不懂。
他不會懂她當時的絕望。
所以,自然也無法理解顧雲庭的出現,對她而言就是一場及時雨,他是她的救贖。
“我不懂?”段沉西皺眉,眼底閃過一抹冰冷。
他不懂?他會不懂?左右不過是那些兒女情長,可他倒是沒想到,顧雲庭這厮還真的是個正人君子,居然不屑用花言巧語來迷惑蘇喬,好讓蘇喬更加死心的爲他賣命。
反而是拒絕了?
這倒叫他格外不解。
什麽時侯,爲達目的不折手段的顧雲庭,會爲别人着想了?他還真的是很很想知道,顧雲庭的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你當然不懂!”蘇喬哽咽着說道。
“是是是,我不懂。不過你若不介意,不妨說出來讓我懂一懂?”他勾起唇角,一雙眼角似笑非笑的盯着她。
蘇喬擡起頭,淚水模糊她的視線,她恍惚間就将眼前的段沉西當作逝去的蘇陽,那一股詭異的熟悉感在此刻蹿出來,她心底的哀傷卻怎麽也止不住。
“你經曆過絕望嗎?你去過地獄嗎?你有被人抛棄過嗎?如果你都有……那你一定會明白顧雲庭對于我的意義。”
蘇喬眼睛通紅,一副随時就要哭出來的模樣。
可即便如此,段沉西還是從她的眼睛裏看見了自己。
轟的一聲。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絕望?
地獄?
被人抛棄?
怎麽這個時侯,他好像覺得,蘇喬說的不是自己,而是他呢?
剛好啊,這些恰恰他都有啊!
絕望?
那是什麽?大概就是曾經相敬爲賓的父母忽然決裂,而母親的意外身亡,卻被一心想要争奪财産的父親推在他身上,将他趕出家門!
地獄嗎?
那說的大概是他親愛的父親,有一天也會因爲争奪财産,而對他殺人滅口!
在段氏的繼承權面前,他這個親生的兒子卻成爲父親随時想要踢開的絆腳石!
甚至,不惜一切代價要他去死!
曾經他所擁有的一切是那麽的美好,可突然有一天,這些美好的外表被人撕裂,他這才知道,他的父親有多麽的虛僞惡心殘忍!
以前有多愛,現在就有多恨他!
蘇喬沒發覺段沉西的異樣,她垂淚說:“那個時侯,我真的以爲我就要死了……如果不是我的仇恨支撐着我,我可能真的會……活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