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據說是一位老總,住在特護病房裏,在這樣的甲級醫院,能住頂層套間的人,必定是有頭有臉的,領導因爲我工作表現好才特地派我來。我跟在領導後邊往裏面走,心裏還是有點忐忑,之前和同事聊起來,他們說越有錢的人越難伺候,我剛剛拿到了醫生給的護理建議,知道他身上的是刀傷,想想也是不好惹的人物。
我推門進去,輕輕地說了一聲。“先生好,我是您的護工,我的名字叫程依依。”
病房裏的男人背對我而坐,他仰頭望着窗子外面,靜靜的抽着一支煙。
“誰?”男人的頭沒有轉過來,開口問道,聲音低沉好聽,富有磁性。“誰讓你進來的?”
他說話的音調很冷,熟悉又讓我心中顫栗。是他……我猛地呆滞在原地,這個聲音我不會認不出來,還有這樣一個背影,我們曾經度過多少個輾轉反側的夜晚。他怎麽在這?刀傷?哪裏受傷?我想起我把護理建議随手放在門口,準備奔去拿的時候。我突然伸手就掐住了自己的腿!
不能去,有個聲音在我耳邊回響着,程依依,你要忘掉過去,忘掉他,你不能再陷落在那個黑暗的無底洞裏!
很快,我就恢複到剛才的狀态,擺出一副笑容,回答道。“我是您的護工,你有哪裏不舒服或者需要我做的事情現在就可以告訴我。”
“程依……”男人邊重複着我的名字邊轉過身來,突然,他黑色的眸子緊緊的盯着我,眼中是複雜的神情,有一絲興奮,一絲震驚,還有一絲喜悅,更多的卻是憤怒。“夢蝶!”
我看着面前的男人,繼續笑笑,說道。“先生好,您需要我爲您做什麽?”
“夢蝶,你爲什麽要拿了錢離開,我說的話你沒聽見嗎!”男人一個箭步沖過來,他緊緊的抓着我的雙肩,不停的搖着,嘴裏在低吼。“難道你不知道,就算你躲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得到你,我不會放過你的,沒有人能背叛我!”
我身體嬌弱,當然掙紮不過一個男人用力的束縛,隻能任由他搖晃着我,直到他停下才說道。“先生,您認錯人了,我不是夢蝶,我叫程依依。”
“什麽程依依……”男人的手鉗制住我的下巴,狠狠的擡起來對上他的眼睛。“天底下怎麽會有這麽相像的人,你就是夢蝶。”
“先生,請您放尊重一點。”我狠狠心,伸手推開他。“我再說一次我叫程依依,不是您口中說的夢蝶,我是您的護工。請您放尊重一點,我不是那麽随便的人。”
男人被我推開以後沒有再進行下一步的動作,他反而很疑惑的看着我,沒有再說一句話,稍過一會兒,他又坐到了窗前,看着外面,說。“出去,。”
我拿着自己東西走了出來。
下午,我抱着新的床單被罩跟在護士小姐的身後,再次走進了這個讓我無法控制情緒的特護套間。
“先生,我來給您換床單。”我面無表情,像機器一樣叙述着我的工作。
男人赤、裸着上身坐在沙發前,護士在幫他換藥,而我趕緊做着上午未做完的工作,想着能盡快離開,我怕時間長,我會忍不住露出破綻。
他的身上有兩處刀傷,不嚴重但是一定很疼。我有意無意地瞥眼去看,沒想到剛好與他對視,吓得我趕緊收回目光,低頭假裝忙着手上的工作。不一會兒護士小姐就完成了換藥,房間就隻剩下我和他兩個人。
我加快着手上的動作,想趕緊離開。終于完成後,抱着換下來的髒床單準備出去。
在我将要開門的時候,突然一股力氣将我又扯進了房間裏,我被重重地砸在牆上,被男人的雙臂困在中間,。
“你做什麽?”我不敢直視他的眼睛,隻是低頭奮力地掙紮着。“你放開我,要不我就報警了。”
“報警?”男人邪魅一笑,随之,他的頭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就在他的唇将要附上我的唇的時候,我突然揚手給了他一個大耳光!
“你還真不是夢蝶,她不敢打我,她連直視我都不敢。”男人的舌頭舔出來,輕輕的刮着嘴角,似乎在回味那個耳光的痛楚。
“我當然不是夢蝶,我說過我是程依依。你還要我說幾次?不要以爲你們有錢就可以随便調、戲别人,我跟你想象的那種女人不一樣!”我狠下心,瘋狂地向他吼着,提起全部的力氣,我必須拒絕他,我是程依依,我不是夢蝶,夢蝶已經在那場車禍裏死了!
“哦?”男人放棄了對我做任何動作,他抱着胳膊向後一步,玩味的看着我。“那我是冒犯你了?”
我抽身離開他,到遠一點的地方站定。“先生對不起,可能我無法爲您服務,再見。”
說完這些話,我從病房裏倉皇而逃,我的眼淚幾乎要噴湧而出,還好還好……我站在樓道裏拍着胸口,不停地告訴自己。程依依,你必須忍住,你不能再心軟。你隻能是将他照顧到傷勢好一點就必須離開。
第二天,我照例走進那間病房。
“來了?”
我才剛剛進門,就看見男人坐在對面的沙發上,西裝革履,面色紅潤。
“先生,您早。”我禮貌地低頭,然後準備進行我的工作。
“我姓林,我叫林清河。”
“嗯,林先生好。”
“你爲什麽會在這裏做護工,你什麽時候來的?來了有多久了?”林清河看着我,問道。
“我隻是一個護工,我的領導那裏有我的資料。”很明顯,林清河查到了什麽,他看我的目光與昨天的詫異截然不同。
“查你易如反掌。”林清河挑挑眉毛。“但是我想聽你親口跟我說說。”
“先生爲什麽會對一個護工感興趣呢?”我轉過頭停下手裏的工作,笑着看他。“我這樣的人,說出來會污染了您的耳朵。”
“如果我偏要聽呢?”林清河咄咄逼人,他的音調慢慢地冷下來。“夢蝶,你真是長本事,敢跟我玩失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