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員外剛剛清醒那會兒,腦瓜子有些懵,尋思了好一會兒,這才回憶起之前發生過什麽。
那時,他還不知道已經過去了五年之久,心裏就是咬牙切齒、對那賊秃恨意滔天。
當耿員外打算從棺木裏爬出來時,突然就驚恐萬分的發現,不知什麽時候,自己的手腳各斷了一根。
左邊胳膊是齊肩而斷,右邊的腿則是貼着大腿.根,被人割開;傷口處極其平整,也沒有絲毫血迹灑濺到衣衫上。
耿員外尖叫着,從棺木裏爬了出來,等起身後才發現,身子底下竟然還有不少雪花白銀。
那工夫,耿員外可沒心思琢磨這些錢财了;他家裏的錢都花不完,哪還會在乎這些小錢?
而且耿員外急迫的想知道,在他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因爲從棺木裏爬出來之後,他就發現墳頭前,立了一塊石碑,上面正刻着他的名字。
那就是說,這墳墓就是給耿員外準備的。
耿員外慌裏慌張,從地面上撿起一根枯枝,權當做拐杖,看明了方向,就一瘸一拐的往家裏方向趕。
他也瞅清楚了,這裏是距離府邸五六裏地的一處山坳;就算他沒了一腿一胳膊,用不了多久,也會返回家裏。
可等他回到家裏,頓時就傻眯眼了。
到處都是斷壁殘桓,原本人丁興旺的耿家,竟然變得荒蕪一片,連人影都瞅不見。
耿員外突然又想起,半道遇上路人時,他們還拿奇怪眼神兒瞅自個兒。
尤其是看到一個熟悉的面孔,耿員外想要拉住人家,問問咋回事兒,結果那人就跟見了鬼似的,撒丫子就跑,頭都不敢回。
耿員外一頭霧水,轉悠到水井那兒,費勁巴拉打上來半桶清水,對着水面一照,他頓時就驚呆了。
倒影裏,哪還有耿員外當年精明強幹的模樣?
臉上縱.橫數十道傷疤,犬牙交錯,别說是外人了,恐怕就算他妻兒老小在身邊,這會兒都認不出他是誰。
稀裏糊塗,家沒了,人也變成了殘廢,又特麽毀了容,耿員外就沒了繼續活的念想。
可等到要投井自盡的一瞬間,耿員外腦子裏冷不丁冒出那賊秃的模樣來。
咬了咬牙,耿員外強忍住要自盡的想法,回到當初爬出來的棺木那兒,把那老些白銀悄悄藏了起來,以免讓别人發現。
耿員外也不在鄉下呆了,距離他最近的一座城市,叫做暨城,于是他帶着白銀幹脆來到暨城内,盤下一座青.樓,一邊幹着這叫賣生意,一邊悄悄派人打探那賊秃的消息。
“咦?你說的這個暨城,是不是萬千煙花女子的雲集之地?”
靜清剛剛說到這裏,王娅就打斷了她的話問道。
“你怎麽知道?”靜清語氣裏透着好奇,臉上表情卻沒有絲毫的變化。
王娅順勢把小手,從我巴掌裏抽了回去,狠狠的剜了我一眼,這才說道,“從大明朝開國之初起,暨城就盛行這股風氣,煙花女子很多,好像足足有六萬多人呢。”
讓王娅這麽一說,我就不由得又高看了她一眼;這丫頭片子,學習成績就是好,連明朝那些雞,她都記得這麽清楚。
王娅腦瓜子這麽好使,将來能考不上大學麽?我在心裏暗暗琢磨着。
靜清輕笑了兩聲,說道,“沒想到我隻提了暨城這個名字,你就猜到了年代。你說是明朝,那就明朝吧!不過後續的一些事情,卻是和現代有些關聯。”
聽靜清這麽一說,我沒來由的心頭一緊,隐隐約約的,覺得好像這事兒也能跟我扯上關系似的。
我暗暗搖晃了一下腦袋,心說這直覺來的夠詭異的,媽了巴子,老子姓郭,又不是姓耿,跟老子能有毛的關系?
靜清接着往下說道,耿員外也是有大毅力之人,都被禍害成那B樣了,竟然還能把那座便宜買下的花清樓,經營的風生水起,十年時間不到,就成了暨城内數一數二的大樓子。
耿員外重新支撐起龐大家業,腰包裏銀兩充足,就又一口氣買下另外三家樓子。
這樣算來,“花清樓”、“前莺樓”、“月栖樓”、“下燕塢”,這便是暨城當時,名聲最盛的“花前月下”四大歡喜坊。
我在心裏盤算了一下,耿員外睡了五年,這一晃,又過了十年,那他可就四十開外、眼瞅奔五十的人了。
這麽些年過去,他就始終沒有找到那賊秃?
心裏這麽想,我順嘴就問了出來。
靜清搖了搖頭,“沒有,那和尚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不管耿員外使出多少财力、物力尋找,始終沒有他的音訊;不僅找不到那和尚,他的那些妻妾子女,也全都尋不到蹤影,像是跟那和尚一起消失了似的。”
再過十年,耿員外早就再結婚生子,膝下又有了幾雙兒女,重新享受融融之樂;可盡管這樣,耿員外也一天沒敢忘了那賊秃,時刻想着要報仇。
因爲身有殘疾,耿員外這些年一直躲在幕後,堂前的一應事務,都由管家處理。
某一天,暨城知州招待一四品通政(官職),這才把耿員外驚動出來;又吩咐耿員外把幾家樓子的頭牌都喊來,讓她們務必伺候好。
不管啥年頭,老百姓都不敢得罪當官的;耿員外大仇還沒報,往後依仗這些當官的更多,所以聽到吩咐後,二話沒說,就讓人把那四名頭牌都喊了過來,隻伺候這一桌。
耿員外這都多少年沒在外露臉了,也是頭一回親眼見到這四個頭牌。
隻見這些姑娘清一色的瘦馬身段,腰身纖細、體态婀娜,按照我的話來形容,那就是個頂個的妖性,滿鼻子滿臉,都透着股騷氣。
一下子聚齊了四名頭牌,知州可是感到倍兒有面子。
通政也被伺候的樂呵的,嘴叉子都快咧到耳朵丫子上了,酒喝了沒兩口,就跟知州兩個,迫不及待的左擁右抱,往一間早就準備好的清淨房間走去,看架勢,他倆還要來個比賽啥的。
這兩位當官的可倒是舒坦了,耿員外卻是納了悶。
他瞅着這四位姑娘,怎麽感覺有點兒面熟呢?
更讓他感到納悶的是,這四位姑娘體型、身高、膚色都有些像。
就連說話時的表情,一颦一笑的神态……都特麽有幾分像。
這到底是咋回事兒?
耿員外就犯了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