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遠晴表情一滞,鼻腔都開始泛酸了,她連忙垂下頭去,不讓紀辰看到她眸子裏的情緒,片刻之後,她收斂好情緒,這才又開口了,“道理不用我多說吧,每個人的生命中都有過客,形形色色的過客,我就是……”
“你不會是我生命中的一個過客,向遠晴,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你用你的眼睛看看我,你還要我怎麽樣?隻要你說的出來,我一定做到,隻要你肯回心轉意,我願意爲我做過的一切贖罪,到你滿意爲止。”紀辰握住向遠晴的肩膀,不肯放開,他目光灼灼的模樣讓向遠晴連呼吸都靜止了一般。
“紀辰你……”向遠晴欲言又止,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她知道,紀辰并不是聽不懂她的話,他隻是一直在逃避,不想聽懂罷了。
晚些時候,向剛的手術結束,醫生跟紀辰和向遠晴說,向剛的心髒不好,受刺激就容易發病,這一次很危險,一度病危,但是好在挺過來了,然而醫生也沒有辦法保證下一次會怎麽樣。
等向剛被推出手術室的時候,向遠晴終于忍不住開始掉眼淚了,在外人看來,她是一個不輕易表現情緒的人,然而紀辰知道,她隻是不在外人面前表現罷了,就像現在,向剛和陶豔萍接連出事,她能撐住已經是不錯的表現了。
這一次的有驚無險讓向遠晴心有餘悸,在紀辰的安排之下,向剛也被安排進了陶豔萍之前使用的病房,兩個一起照顧,一起守着,對向遠晴來說,也是一種減輕負擔的方式。
接下來的一天一夜,對于向遠晴來說,是最難熬的一天一夜,向剛遲遲沒有醒過來,陶豔萍還在重症監護室裏,也就是說還沒有完全穩定下來,一切,都存在着潛在的隐患,向遠晴像是行走在冰面上的人一樣,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隻看了一眼帶着呼吸機插着儀器設備的向剛,向遠晴和紀辰就被趕出了病房,向遠晴徹夜不能眠,睜着一雙布滿了紅血絲的眼睛盯着醫院雪白的牆面,她不能閉眼睛,一閉上眼睛就會想一些亂七八糟的,索性她就這麽靜靜的坐着,打算坐一個晚上。
紀辰陪着她坐着,中途接了好幾個電話,向遠晴知道,他其實很忙,一天到晚事情很多,然而他從中午一直陪她到現在,連一步也沒有離開過,盡管他在這裏,也不能夠讓陶豔萍和向剛快點醒來。
而實際上,向遠晴沒有意識到的是,因爲有紀辰一直默默陪在她身邊,她才沒有那麽害怕擔心了,仿佛吃了一顆安心丸一樣。
“其實……我并不是爸媽親生的孩子,這一點,我從小就知道,當年我媽帶着我嫁給我爸的時候,有些印象深刻的畫面我到現在還清清楚楚的記得,我爸是個老實人,盡管我那帶着我,他也接納了,他們結婚之後不久,媽媽就生病死了,那個時候我不懂,現在想想,應該是抑郁症。再後來,我爸就和我現在的媽媽結婚了,我很慶幸,沒有遇到電視劇裏演的那種後爸後媽,他們對我很好,當成是親生的骨肉,我從來不介意他們不是我親生父母,我想着長大了有能力好好照顧他們,讓他們安度晚年,不用那麽操勞,但是……”向遠晴頭靠在冰涼的牆壁上,忽然就開口了,她的視線不知道定格在哪裏,語調緩慢,像是在跟紀辰說,又像是在跟自己說。
紀辰緩緩轉了頭去看她,隻能看到她立體的側臉弧度。
“之前我爸心髒不好,做了一個很大的手術,那個時候,我才剛剛上高中,我媽就到處借錢,能借的親戚幾乎都借了個遍,但是手術費用實在是太高了,對于我家來說,簡直就是一個天文數字,所以我媽才去借了高利貸……”向遠晴說着說着,眼前似乎又浮現出陶豔萍那個時候每天東奔西走借錢時候的模樣,那個時候,向遠晴理解了“一夜白頭”這個詞語。
她眼圈紅紅的,眼底是晶瑩剔透的淚水,這個模樣的向遠晴讓紀辰的心狠狠的疼了。
其實這些,紀辰都知道,包括她不是陶豔萍和向剛的親生孩子,都在他們相識之初,他就已經完完全全調查清楚了,包括向家之前的窘迫以及向剛的心髒病,這些,向遠晴一般不會主動提到,她都是隐藏在心裏,如今聽她娓娓道來,倒是聽得紀辰心疼不已,隻恨沒有早點遇到她。
向遠晴繼續自言自語的說着,紀辰也沒有出聲阻攔,因爲他知道,讓她說出來可能更好受一些,這也是一種宣洩情緒的方式。
向遠晴說着說着就沒了聲音,靠着牆壁睡着了,時間已經是後半夜,再過不久就要天亮了,她應該是實在撐不住了才睡着了,而且就是這麽坐着,靠着牆壁睡着的。
紀辰沒有聽見動靜之後,才靠了過去,在她身邊坐下,将她的腦袋輕輕扶到了自己的懷裏,讓她趴在自己的懷裏睡,這樣至少比靠着冰冷的牆壁要舒服多了。他不敢抱她到床上去休息,因爲他知道,動作哪怕再稍微大一點,她都會驚醒過來,所以隻能通過這種方式,讓她多休息一會兒了。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的時間,紀辰幾乎一動也沒有動,他怕驚醒了懷裏的人,竟就這麽抱着她坐了整整兩個小時,直到醫院的走廊裏開始漸漸人多了起來,開始嘈雜了起來。
向遠晴醒來的時候,先是一愣,随即就是一陣窘迫,她從紀辰懷裏退出來之後,剛要說點什麽,就見他微微活動了一下胳膊,被她枕了這麽長時間酸麻是肯定的。
向遠晴心裏頓時湧上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來,既感動又氣憤,感動是因爲紀辰的舉動,一直都那麽溫暖,默默的付出,氣憤是因爲自己沒出息,居然靠着他睡着了,還睡得那麽踏實,明明已經打定了主意不要再跟他糾纏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