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邊說一邊握住她的手，将她牽到了自己面前，眸光專注的看着她眼中的那絲将信将疑的眼神，溫柔的低聲說：“我是你在這個世界上唯一可以相信的人。”
蘇落怔怔的看着他，一動不動。
眼裏是迷茫，是奇怪，是陌生，是恐懼，很多很多情緒，但更多的，是不相信。
“嘁。”
外面忽然傳來溫子越的冷笑聲，溫無涯無視門外的聲音，隻握着蘇落的手，目光肅然而認真的看着她：“乖乖在這裏養病，如果你無法恢複記憶，我會将你在這裏好好的保護起來，如若有一天你恢複記憶……”他的聲音頓了頓，眼裏帶着幾分讓人看不懂的淺笑：“我會讓你和你的父母親人團聚。”
他這話……
在失憶的顧傾城聽來，甚是溫暖，也充滿了安全感。
可在完全清醒的蘇落聽起來，卻像是他給她選的兩條路。
一條是這樣愚蠢而茫然的生活在他的身邊，對之前的所有愛恨情仇都不記得，隻記住他的好，被做爲一個養在籠子裏的金絲雀那樣保護起來，沒有别人知道她的存在，他與她仍然雙宿雙飛。另一條路，便是她在恢複記憶之後，他會親手将她送往地獄。
好一個溫無涯……
暖也是你，涼也是你，愛也是你，絕情也是你。
當真以爲我真的什麽都忘記了，就可以任由你這樣軟禁在這裏？
蘇落不動聲色的看着兩人交握的手，沒多久後有些尴尬的笑了一下：“你能不能不要握着我的手啊……”
溫無涯淡笑，将她的手放開，同時擡起手撫了撫她的頭：“乖，聽話，不要四處亂走，外面很危險，有很多想要傷害你和你爹娘的人，我會保護你，信我，嗯？”
“那好吧。”蘇落狀似懵懂的抿着嘴唇，低下頭去說：“我好像真的是忽然間長大了，可是我娘說過，這世上從來沒有神仙鬼神的東西，所以我不可能是被什麽妖怪施了法術，那就隻有可能是像你說的那樣，我已經十六歲了，隻是不小心丢失了那長大後八年的記憶而己。”
她一邊說一邊像是自我肯定的點頭：“那我在你這裏養病，你要每天都叫人給我做好吃的東西。”
溫無涯微笑，眼中浮現出一絲一如當初那般的寵溺：“好，你喜歡吃的東西我都記得，我會叫人每天都給你做。”
蘇落點頭：“好吧。”
“如果你不習慣方郎中在身邊伺候，我可以安排一個手腳麻利的侍女來伺候你。”
“不用不用，我在丞相府裏的時候也不習慣别人伺候的，我喜歡自己一個人換衣服，就是不太會梳頭發而己，但是就這樣簡單的編兩條辮子還是會的。”蘇落笑着說。
這是八年前的顧傾城對溫無涯說過的話。
顧傾城的身邊雖然有不少丫鬟，但她很少會需要那些丫鬟來伺候她，甚至有時候顧傾城偷偷溜出府來找他，隻是自己随便辮的兩條辮子，看起來又簡單又樸實，卻不失獨屬于他的活潑。
溫無涯沒再說話，隻是深深的看着這樣的她，不知道是被觸到了心裏最深處的什麽，微微勾了勾唇，輕撫着她的臉頰：“上去回房間休息，别再亂跑。”
“那你每天都會來看我嗎？”蘇落一臉單純的問。
溫無涯點頭：“當然，這裏是我的寝閣，我每天都會回來。”
“哦……”蘇落轉過身去就要重新走上樓梯，卻是忽然又頓了一下，轉回頭說：“對了，你叫什麽名字來着？叫溫……溫什麽？”
“溫無涯。”他輕道，卻也同時頓了一頓，又道：“你曾經叫我無涯哥哥。”
“哦。”她點點頭：“無涯……哥哥麽……”
原來你都記得。
蘇落不再說話，慢慢的走上了樓梯，不再看他們門裏門外的兩兄弟。
直到她上了樓，身影在樓梯口種消失，樓上再又傳來房門打開又關閉的聲音後，溫無涯仍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慢慢的轉過身。
隻見溫子越正站在門外，用着一臉看怪物一樣的眼神看着他。
溫無涯眉心微凜：“看什麽？”
“四哥，你當真要這樣去騙她？”溫子越的眼神難得的有些嚴肅。
“這不是欺騙。”溫無涯面無表情的冷聲說：“對于現在的她來說，這是最好的方式，既然她選擇用失憶的方式去逃避，我自然要如她所願，讓她忘記這些傷痛，找回曾經的那些她想要的東西。”
“呵。”溫子越冷笑：“終歸也隻是你一人的私人罷了，何必說的這麽冠冕堂皇。”
聽見溫子越這話，溫無涯冷瞥她一眼：“難道你希望她繼續與我爲敵？”
“就算不爲敵，起碼你的确是她的殺父仇人，她現在已經忘記了一切，已經可憐到這種地步，你怎麽忍心用這樣的方式像對待一個傻子一樣的去欺騙她？”
溫子越說到這裏，便冷笑着轉過身去，站在這寝閣門前的俯瞰着這永君王府周圍的一草一木：“這裏曾經的确是她最喜歡的地方，也是她夢想着早日嫁過來和你雙宿雙飛的地方，可是你卻給了她一場災難，現在她已經把你遺忘了，你何苦要用這樣的方式将她困在這裏，如果我是你，我會選擇放她離開，讓她重新去找尋新的人生，一個與你無關的人生。”
溫無涯有一會兒沒有說話，溫子越轉身看向他：“四哥，你這是在又一次的傷害她。”
“這不是傷害。”溫無涯仍然沒什麽表情，冷聲道：“既然她忘記了那一切，我就将她曾經想要的一切都給她，把永君王府的這間院子給她，把我給她，把快樂給她，這還不夠麽？”
“所以，你果然對她根本就沒有忘情，你果然還是在乎着她，所以現在才會像個懦夫一樣，甯願留着一個已經失憶的軀殼陪在你的身邊，留着一個已經忘記了仇恨的顧傾城在你的身邊。”溫子越冷冷的看着他：“四哥，你太自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