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體其實一開始也以爲痊愈了，可是才過了一個月他便感受到了自己的身體依舊是力不從心。
隻是還沒到要卧在床-上的地步，秘密的召見了太醫來看，太醫們本來不敢說實話但是也必須說。
他對自己的身體狀況很清楚，所以也知道自己沒多少日子了。
之前他也在想蘇落是不是也知道，隻是蘇落故意沒有說出來罷了。
“父皇的身體看起來還不錯。”
長孫晏離嘴角微翹，這一句話看似是在誇獎。
天闌帝面色陰晴不定，因爲他這句話如鲠在喉。
他不知道長孫晏離這句話是無心的還是故意的，眼神幾變。
“還行吧。”
天闌帝的語氣裏是滿滿的敷衍。
“父皇還是不要過度操勞的好，對身體沒有好處。”
長孫晏離又關心的對他說道。
“知道了。”
天闌帝聽他這話便徹底明白了長孫晏離是知道他身體情況的，這種感覺很糟糕。
當初長孫晏離給他取藥引的時候他确實很感動，但是感動沒有用。
如今長孫晏離知道他時日無多還能在他面前這麽開心
，這讓他覺得很悲傷。
“父皇看起來很沒有耐心，但是請父皇讓兒臣問一個問題。”
長孫晏離對他的态度并不在意，依舊滿面春風。
“問吧。”
天闌帝沒心情跟他說話，也沒有想到長孫晏離會問什麽出格的問題。
可是這一次長孫晏離卻真的問了出格的問題，而且還是最出格的問題。
“父皇難道真的打算把這江山交給一個庸碌無能的人來接管？”
和煦如春風的語氣，問出的卻是足以殺頭的問題。
“放肆！老六，朕是不是太寵你了？才會讓你這麽的膽大妄爲敢質疑太子，質疑朕？”
天闌帝一陣怒斥，他是真的氣着了，不知道長孫晏離爲什麽會這麽的不知分寸。
以往長孫晏離一直扮演着慈兒的形象，非常的知進退懂分寸。
所以他對長孫晏離是真正的有幾分寵愛的，可是現在呢，長孫晏離讓他開始不認識他了。
“兒臣不敢，但兒臣是爲了江山社稷着想，天下不能被随意的交到一個無能之人的手上。若是天闌毀在了這個無能無才無德的人手中，父皇九泉之下面見天闌列位皇帝的時候能否擡得起頭。”
長孫晏離的話語十分的大膽，有種無所畏懼的感覺。
他黑漆漆的眸子閃爍着流光，隐隐的還帶着幾分笑容。
天闌帝臉氣的漲紅，怒氣沖天：“我天闌千年根基，怎麽會如你說的這麽容易毀滅，朕看你根本是居心不良，狼子野心！”
長孫晏離嗤笑：“千年根基也經不住一代昏君，狼子野心兒臣倒是沒有，一顆善意的好心還差不多。”
天闌帝聽他這話随手抄起一個硯台朝他砸過去，用盡了全身的力道。
長孫晏離不避不讓，伸手在空中一抓直接抓住了那方硯台。
看着天闌帝的怒色，他淡淡一笑：“父皇，兒臣今日所說的話您還是好好的想想吧，兒臣告退。”
“滾！”
天闌帝指着他讓他滾，身體還在氣的顫抖着。
“活人守着死規矩，有沒有想過合理性呢？”
這是長孫晏離走出去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給出的提示已經夠明顯了。
天闌帝身子一震，面上登時露出大驚之色。
不可能的！他不可能會知道的！
但是這句話裏面的深意究竟是什麽意思？爲什麽要那麽說？
等他再擡頭去看的時候，長孫晏離已經走出去了，連衣角都沒有留下一片。
活人守着死規矩合理嗎？
合理嗎？
他不知道，他隻知道他守着的不是死規矩，而是……
但長孫晏離怎麽可能會知道，沒可能的。
“來人，去傳太子。”
天闌帝深呼吸幾口氣，迫使自己平靜下來坐在那裏。
太子現在剛好在給皇宮請安，聽到傳召來的倒也奇快。
“父皇。”
太子走進來，身穿着四爪蟒袍。
天闌帝掃了他一眼，卻在他眼底看到了一圈青黑色，他皮肉松弛，腰間有肥肉，明明是那麽華麗高貴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卻讓人想到了酒肉子弟四個字。
這樣的爛泥真的能扶上牆嗎？他第一次對自己産生了疑問。
“朕找你來是想問你幾個問題。”
天闌帝心裏面雖然嫌棄着，可是面上卻不動聲色。
“父皇盡管問。”
太子狗腿地笑道，殊不知這種笑容落在天闌帝眼中讓他心中更加的厭惡。
“你是一國儲君，父皇退位之後皇位便是你的了，你可知道什麽是爲帝之道？”
天闌帝期待着太子的回答，抱着最後的幾分希望。
“爲帝之道……”
太子小小的驚訝了一把，但很快便回答入流。
“爲帝之道應當勤政愛民，把天下百姓視作己出，當成子女來愛戴。在位期間要聽信忠臣的話，遠離奸佞，不能貪圖酒色。”
天闌帝聽到他這話微微蹙眉，是非常的不滿意。
這種話就是套在模闆裏刻出來的，哪個皇子不會說這種話，完全沒有可行性。
也就說根本就是空口白話紙上談兵而已，什麽作用都沒有。
“那你來說說怎麽分辨忠臣和奸臣。”
天闌帝繼續的問，依舊抱着幾分希望。
“這個忠臣嘛自然是以皇帝爲主，皇帝說什麽他便做什麽，不能有任何懷疑，這樣子才能忠心輔佐皇帝。”
太子不知道天闌帝爲什麽會把他叫進來問這種話，但是這種問題他應該還是能回答的毫無壓力的吧。
然而事實卻不是這樣子的，天闌帝氣的差點在喉頭哽了一口血。
無論皇帝說什麽都聽從的那才是大大的無用之人，隻會逢迎拍馬屁，什麽正事都不幹。
皇帝也是人，當然也有看不清楚對錯的時候。
當皇帝說錯的時候需要的不是盲從，而是大膽的指證。
這一點都看不清楚的人真的适合當皇帝嗎？天闌帝對自己的懷疑又深了一層。
“如果有一座富饒的城市遭來天災，使人們流離失所成爲難民到處惹事，官員鎮壓不住，你要如何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