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靈,你總算出現了!”我聽到了道空大師的聲音,吊着的心總算放了下來。道空大師來了,沈悅溪肯定會安然無恙的。
隻見一團黑氣從瓷娃娃中分離出來,化作一股氣流,直直沖向道空大師,看得我不禁吓得倒抽了一口氣。來不及多想,我朝道空大師大叫了一聲:“小心!”
道空大師像是早有所料,微微側身,便躲過了這次攻擊。“沒想到你隻有這麽點能力嗎?”
言語間,便拿出一張符紙,貼在了沈悅溪的額頭上,瓷娃娃立刻沒了最初的氣勢,黑氣也乖乖回到其中。
“一切都結束了,你不要再想着爲非作歹了。”道空大師從腰間摸出一張符紙,上面是我看不懂的符号與語言。
但我大概知道,這張符一貼,惡靈立刻就會煙消雲散的。
可就在那符紙快要貼上瓷娃娃的時候,突地被橫空出現的一道白光射中,頃刻間碎成粉末飄飄揚揚灑到地上。
而那瓷娃娃中的惡靈像是知道了還有緩機,趁着這個意外倏地化作一道黑影從瓷娃娃中飛出,撲向了距離它最近的道空大師。
速度太快,我們周圍站着的人隻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叫。
突然的意外将大師打得措手不及,但畢竟是久經鬼事的老姜,他很快就反應了過來,側身避了過去,屈指一彈,手間一道金色光芒似箭飛向惡靈的黑影。
惡靈偷襲不成,很快便放棄了,它沒多做停留,躲過金芒後穿透牆壁,很快就消失得無影蹤了。
沒了惡靈的存在,瓷娃娃終于支撐不住,嘩啦一聲,在沈悅溪的口袋中斷裂成了兩半。
我下意識沖白光來源處望了過去,卻看到了一張極其意想不到的臉。
那是莫寒。
房間裏很暗,他站在窗台前,身後沐浴着銀白色月光,面上的表情看不大清楚。
而這邊,沈悅溪也恢複了正常,她的眼神不再渾濁不清,面上也沒了鬼氣。
她像是這才發現自己的口袋裏多了個東西,遲疑了半晌才伸手将那斷裂了的瓷娃娃拿了出來。
“這是……什麽?”她疑惑地問,仿佛對之前發生的一切都毫無印象了,“誰放在我口袋裏面的嗎?呀,這娃娃好醜。”
嫌棄的叨叨了一聲,沈悅溪将這破裂了的娃娃扔在了一旁的桌上,像是看都不想再看一眼的樣子。
道空大師對這突然發生的意外顯然是很震驚的,他瞪大眼睛,看着莫寒:“是何方妖孽,竟阻止老朽除惡,你可知道你放走了什麽東西!”
“呵,無知。”莫寒的聲音冷的像是能夠掉出冰渣子來。
我挺意外的,莫寒以前從來都沒有在這些人面前現身過,而現在,包括元昊,沈悅溪在内的幾個人都能看見他。
也許是這麽多時日以來,心裏對他有了點依賴,我竟不太質疑他的做法。
也許他是有他自己的理由吧?
可道空大師明顯是不這麽想的,身爲一個職業捉妖除鬼的大師,他自然能第一眼就看出來,莫寒是隻鬼,還是一個神秘莫測的鬼。
他從嗓子裏發出“嗬”的一聲,腰間一條約摸兩指寬的黃色綢帶無風自動,長了腳一般朝莫寒射了過去。
這就是傳說中的索魂帶?
莫寒神色不屑,看到這黃色綢帶,身形連動都未曾動一下。
我心中一驚,下意識地閃身擋在了他身前,将那黃色綢帶隔住了。
大概碰到真真實實的人是沒有任何作用的,那綢帶觸到我以後就收回了之前的鋒利,軟了下來。
道空大師臉色大變:“向小姐,你這是做什麽?莫不是被這鬼怪奪了魂魄去?”
身後傳來莫寒低低的笑聲,不用回頭看,我也知道他正是在笑我。
“被奪了魂魄的可不是你,而是我。”說着他輕手觸了觸我的臉頰:“尤其是這雙眼睛,天生就是用來勾人奪魄的。”
我突然有些懊惱了起來,幹嘛動作那麽快地上去替他擋,他那麽厲害自然不怕道空大師,反倒是我自己,這下可真是身上有十張嘴都解釋不清楚了。
可是莫寒之前幫了我那麽多次忙,若不是他,我墳頭的草可能都有半個人高了。
若要讓我眼睜睜地看着他和道空大師打鬥起來,那是很難做到的。
第一步既然已經邁出來了,我隻好硬着頭皮對元昊他師父道:“我看他不像是個壞人的樣子啊……我們要不還是先了解清楚情況再做打算。”
身後的莫寒仿佛被我取悅了一般,他發出低低的笑聲:“娘子真是可愛啊,連謊話都編不順溜。”
道空大師伸着一根幹枯瘦老的手指指了我半天:“你你你……你莫要被這鬼怪的樣貌所蒙騙了,我這不過是替天行道罷了,怎麽可能會傷及無辜?”
我一時語塞,不知該作何回複。
身後一涼,莫寒不知何時貼近了我的後背,在我耳旁輕輕說:“娘子這是在擔心爲夫?”
“才,才沒有!”我被他戳中心思,臉騰地一下紅了,急急反駁他。
“爲夫可是很感動的,這瓷娃娃的确是我故意放走的,不過我隻是爲了引出其背後的主使者罷了。”
“主使者?”我訝異。
“傻。”莫寒輕笑,“好好的亡魂并不會變成怨靈,自然是有人從中搗鬼了。這瓷娃娃中的怨靈不過是那人的一個傀儡罷了,若是今日将這怨靈除了去,那我們找到幕後主使的線索可就丢了。”
聽他聲音正經,面色嚴肅,并不像是說謊的樣子,我心中已經從不信到信了七分。
而且莫寒說的這話好像并不是沒有道理的。
說着,他話鋒一轉:“不過這些都不是問題,對爲夫來說,最重要的是,聽說娘子最近和這個叫元昊的男子走得很近?怎麽,是有多關心他,才會一直幫助他呢?”
我愣了:“什麽……才沒有,我那是……”
查探瓷娃娃分明是我主動提的,這件事,怎麽說也是元昊幫了我大忙,怎麽能算是我關心他幫助他?
剩下的話被他打斷了:“噓,别解釋了,爲夫自然是相信娘子的,隻是,心裏還是有點嫉妒,你說我該怎麽懲罰你好呢?”
他的話語故作親昵實則暗藏威脅,聽在耳旁,聽得我頭皮一陣發麻。
“便罰你回去以後,下不了床吧,娘子覺得怎麽樣呢?”暧昧的氣息吐在自己的脖頸上,分明是鬼才有的冰涼,我卻覺得被沾染到的那部分肌-膚熱得慌。
腦海中忍不住浮現出了被他壓在床上爲所欲爲的那些日子,連心跳的速度都加快了不少。
一想到旁邊還有人正看着,我忙轉身想将他推開。
剛一扭頭,就對上了元昊同他師父複雜的眼神。
我又羞又惱,知道這下子是徹底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道空大師的表情已經不能用徹底的複雜來解釋了,他抖了抖面皮,有些不可思議地道:“向小姐,你和這鬼物很熟?”
“鬼物”莫寒就站在我旁邊,我哪裏敢說不熟,隻得胡亂地點頭,并急急解釋道:“大師,不是你想的那樣,他雖然是鬼,可是他并沒有傷害我。”
說完後,我在心裏默默祈禱着,希望這看起來略微有些頑固的大師心裏不要想太多。
不然怎麽樣都覺得尴尬。
“這還能算沒傷害?你都快被他弄得鬼迷心竅喪失心智了!老朽今日一定要替你滅了他!”聽完後他更加憤怒了,說話時看莫寒來的眼神都帶了點魚死網破的氣勢。
生怕這兩人再次打起來,我忙走近了去安慰元昊他師父:“我哪有那麽容易被鬼怪控制心竅啦,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我搜腸刮肚地想理由,終于捋順了一條,拿出來搪塞人:“這其實不是普通的鬼怪,我自幼體質特殊,所以我外婆特意爲我安排了護衛來護我安全長大。他雖然是鬼,但是他從來都沒有害過人,更沒有怨氣。”
這個話半真半假,元昊他倆一直都知道我能視鬼物,擁有常人沒有的陰陽眼。
至于有沒有害過人,我可真的不知道。
道空大師還是不太相信,但是看莫寒的目光已經不再是想要噴火一般了。
我見有所動搖,忙趁熱打鐵:“再說了,你看我,哪裏像是被蠱惑了的樣子,多正常啊。”
道空大師仔細看了我一眼,而後緩緩搖搖頭,歎了口氣道:“這些信你都無妨,可是他畢竟是打亂了我們消滅瓷娃娃的計劃,不知道還要死多少無辜惹我才能再抓到它。”
說着,他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再看莫寒的時候,眼神裏帶了十二分的警惕:“你這所謂的朋友,該不會是那瓷娃娃裏面惡靈的同黨吧?”
我被他這番猜測吓了一跳,這個可不是鬧着好玩的。
雖然正常人看了剛那一幕都會這麽懷疑,可我還是驚了下,忙替莫寒解釋:“不會不會,他剛已經告訴我了,那瓷娃娃案件背後是有個主使者的。”
同我之前的反應一樣,道空大師也愣住了:“主使?”
也對,這個瓷娃娃都夠令人膽戰心驚的了,結果這時候有人告訴自己,那不過一個傀儡,幕後兇手另有其人,的确是一件很駭人的事情。
“對,這怨靈背後肯定還有一個牽線人,他會阻止你,不過是不願意你将尋找到幕後主使的線索毀了罷了。”
這段話我自以爲說得是挺有道理的。
道空大師緩了緩神色,閉眼道:“也罷,信了你的吧。”
臨離開這裏前,我心裏有些忐忑,想到那塊斷裂了的瓷娃娃,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将它撿回去。
可當我視線掃到那個桌子上時,卻發現那斷裂成了兩截的瓷娃娃早已不翼而飛了。
元昊和他師父都離這張桌子很遠,不可能是他們拿的,沈悅溪那麽嫌棄這個瓷娃娃,将它扔下後就離開了房間,自然也不會是她拿走的。
那麽這瓷娃娃是怎麽消失的呢?
是被人爲拿走的,還是自己離開的?
心裏蹦出一個不太好的猜測,想到之前因爲瓷娃娃死掉的那些無辜人。我的後背瞬間被冷汗覆滿,隻覺得連心都涼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