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以後,瓷娃娃便再未出現過,日子好像漸漸地又開始有了要恢複正軌的迹象了。
太過正常就是最大的反常,經曆了那麽多事情的我心裏一直覺得,沒有事情,就是最大的事情。
很有可能,正有一個更危險的陰謀在醞釀。
這日閑來無事,我和鍾靈擠在一起看視頻,正好放到一則本市新聞,
新聞提到最近發生在盛德醫院的一系列怪事,說太平間有很多具屍體無故失蹤。
還有些是,很多已經被治好病即将出院的病人,一夜之間就死了。
視頻裏的記者一臉嚴肅,表示目前還未發現事故原因,将會繼續跟蹤調查下去。
視頻放完了,鍾靈也吃完了蘋果,随手把果核一扔,好奇地問我:“你說,什麽人會偷屍體呢?”
這麽大的一個醫院,不可能連個監視器都沒有,真的會是被人偷了嗎?
那又是什麽人,能夠做到躲過監控偷走屍體?
心裏懷疑這是起靈異事件,不過我什麽都不能和鍾靈說,隻搖了搖頭道,“我哪裏知道?”
鍾靈卻好像是興緻勃勃的樣子,又說:“上次我看論壇,好像有人專門偷屍體,去配冥婚呢!”
一提“冥婚”這兩個字,我不由得就想起莫寒來。一想起那個男人……不,是男鬼,我好像就感覺到了他的氣息,渾身都開始發冷。
鍾靈本來正饒有興緻說着有關冥婚的事,大概也發現了我的不對勁,碰碰我的胳膊,關切地問:“依依你怎麽了?”
怎麽了?還不是想起莫寒凍的?!這個家夥,在身邊的時候纏着我,現在好久沒消息了,卻還是陰魂不散,時不時從我心底冒出來,擾亂我的思緒。
爲了把他從腦袋裏趕走,我誇張地甩了甩頭,說道:“沒什麽啦!”
我端詳了屏幕一陣,越發覺得這個醫院不對勁,若有所思地說:“靈靈,我覺得……這個醫院門口,好像蒙着一層陰氣!”
鍾靈卻哈哈笑了起來,“依依,你什麽時候還有陰陽眼了,連陰氣都看得出來!”
我不光能看出陰氣,我還能見着鬼魂呢。但隔着一個屏幕,自然是啥都見不着的,會覺得這家醫院飄着陰氣,不過是因爲和神神鬼鬼的家夥們打交道太多了,總歸是培養出了一點直覺。
我不想和鍾靈多說了,正打算打住這個話題,她突然捂住肚子,皺眉“哎呦”慘叫起來。
“靈靈你怎麽了?!”看她臉色慘白,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我慌了手腳,連忙扶住她肩膀問道。
她說話聲音都立刻虛弱起來,一邊抽着涼氣,一邊回答我:“我……我突然肚子好疼啊!好像、好像有把刀在裏面絞殺我一樣……”
看她疼成這樣,我也慌得不行,手忙腳亂了會兒後,把她攙起來,想扶着她下去坐車。她卻無力地搖頭:“别……”
說完臉上更添了幾分痛苦,看樣子是疼得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最近出現的怪事太多,由不得我不害怕。這麽突然的劇痛,讓我渾身發毛,心裏祈禱鍾靈可千萬别碰上馬純她們那樣的倒黴事,被鬼怪奪走了性命!
一邊祈禱,我一邊打了急救電話,片刻後就有救護車鳴笛聲響起來,醫護人員迅速趕到,把鍾靈擡上了救護車。
救護車很快,不過十五分鍾,就開到了醫院門口。
醫院門口人很多,救護車都開不進不去,隻好就近把車停在街邊,幾個醫生護士把鍾靈放在擔架床上,擡起來快步跑了進去。
緊跟着他們,我也在後面小跑着,擠開人群。
鑽進醫院大門的那一刻,身體莫名一陣發抖,緊接着後背像爬上了一條蛇,正帶着寒氣和濕意往我的衣服裏鑽。可我猛地一回頭,視線裏一片空白,卻又什麽都沒有。
我印象裏,醫院都是人滿爲患的,但是今天,這走廊裏空蕩蕩的,我走路都有回聲。
好半會兒我才猛然想起來,這不就是剛剛上了新聞的盛德醫院嗎?
看樣子很多病人都不敢來這裏了,我突然有點後悔讓鍾靈進這家醫院了。
雖然這些日子經曆了那麽多事,我膽子大了許多,但此刻這所醫院莫名的詭異感,還是讓我渾身發毛。更何況,我還擔心着鍾靈的病情。
她被推進急診室,已經半個多小時了,我等在走廊外的椅子上,也不知她到底是什麽情況。
時間過得真慢,終于等到門開了,我立刻沖上去問:“她怎麽樣了?”
醫生摘下口罩說:“急性闌尾炎,沒什麽大事,動個小手術就好了。”
我猛地松了一口氣。
急性闌尾炎,這病發作起來嚴重,疼得人死過去一樣。但是我多少有點醫學常識,知道這種病不過小意思,小手術對于醫生們來說,也就是十分鍾的事兒。
我誠心道謝,隻希望鍾靈做完了手術,能快點離開這座醫院。
醫生給鍾靈安排了病房,我就守在她旁邊。
本來也不是什麽大事,過了一會兒,她就悠悠轉醒。因爲用過止痛藥,她臉色好了許多,一睜眼就問我:“我這是在哪兒呢?”
我和她說了經過,得知自己不過是急性闌尾炎後,鍾靈好像也松了一口氣,整個人松弛下來。
這一夜,我在醫院裏給她陪護。
她白天疼得虛脫,耗費了太多精力,晚上睡得很沉。可我總覺得,這醫院裏陰氣萦繞,讓我渾身不舒服。
半夜去衛生間,洗手的時候碰到手指上的戒指,我不由得又想起莫寒來。那個家夥雖然讨厭,但是這種時候,如果他能在我身邊,也許我就不會這樣莫名慌亂了。
洗完了手,我離開衛生間,一個人走在走廊裏,準備回病房去。
走廊裏燈光昏暗,突然,眼前一道暗綠色的亮光,嗖的一下子飛了過去,直鑽進了一個房間的門縫裏。
出于好奇,我連害怕也顧不上了,快步跟上那道綠光。趴在綠光飛進去的那扇門上,透過玻璃窗向裏一看,身體頓時僵住了。
那……那裏面正是太平間!
雖然最近接觸了不少鬼魂,但這種地方,我還是從心底裏害怕。看着綠光在停屍的水晶棺之間飛來飛去,想到白天和鍾靈看到的那咋新聞,我更是萬分不安,心想這綠光和那些屍體丢失的事,肯定有扯不開的關系。
正盯着綠光出神,一個瞬間,我感覺那綠光是有眼睛的,此刻正回頭盯着我看。莫名的感覺,讓我毛骨悚然,逃也似的,轉身飛奔回了鍾靈的病房。
走的時候門明明是開着的,可這會兒回來,竟然被關上了。
受了剛剛的驚吓,這會兒我腦子亂亂的,心跳也很快,來不及多做思考,推開門就進去了。
房間裏漆黑一片,沒開燈。
我進錯房間了?
壯着膽子喊了半天鍾靈的名字,都沒有人回應我。
我這才感覺到不對勁,害怕感洶湧如潮水向自己拍打來。
轉身剛想離去,房門卻自己關上了。
“嘭”的一聲響,在寂靜的房間裏清晰震耳。
這讓我想起上次和沈悅溪在病房裏經曆的,那次是瓷娃娃搗鬼關上了門,那這次呢?
我伸手去開門,這房門的把手卻像是卡住了一般,動了半天都動不了。
怎麽回事,是誰在搗鬼?
我心裏急急地大喊着,恨不得身體撞上去,将門撞開。
可是身體卻有些不受使喚,僵硬得很,雙手雙腳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
那種涼意又出現了,整個人仿佛被迫置身于一個冰窖中。
正呆着,側臉滴過一滴汗。
腦袋有點懵,連思考的能力都蛻化了不少。
我甚至不知道這滴汗是自己流下的,還是别人滴到我臉上的。
後背的确在發涼出冷汗,可是臉蛋包括腦袋都是正常的,爲什麽會出汗,我有點疑惑,心裏有了猜測,不敢确定,于是顫着手緩緩摸了摸臉頰。
很輕易地就摸到了那滴汗珠。
準确來說,不是汗珠。
很黏膩濃稠。
頭皮像是被千千萬萬隻螞蟻咬住了,忍不住發麻。
我情不自禁擡頭,看向了頭頂。
這會兒眼睛已經适應了這個房間的黑暗,能夠看到點暗處的東西。
所以我一擡頭,就看見了一張正對着我的臉。
是個胖胖的女人臉,面上血肉模糊,雙眼睜得大大的,正面無表情地看着我。
應當是具屍體,被倒挂在天花闆上面了。
滴落在我臉上的濃稠液體,想必就是她的血。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那女屍好像突然失去了支撐,猛的下墜,下一秒就待砸到我臉上
經曆了那麽多的事,看到這一幕還是會忍不住害怕,一聲尖叫不受控制,沖出了咽喉。
我閉眼,等了好久,預想中畫面卻一直沒出現。
小心翼翼地再睜開眼睛的時候,那女人的臉已經消失不見了。
而房間的燈,不知何時開了。
房間被明亮的日光燈照亮了,不大不小的空間裏,除了我以外沒有其他任何東西。
仿佛之前的那具屍體,不過是我的一個幻想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