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裏幾乎可以腦補出來,身上的皮被生剝下來的樣子。
我死了肚子裏的小狐狸估計也保不住了,此刻隻覺得自己的性命微不足道,真正重要的是他的性命。
我雙手更加用力的抱緊了懷中的玻璃瓶,我在嘴邊輕輕的說了一聲:“對不起……雬月,對不起我……”
我真的已經盡力了,可是還是……
還是保護不好小狐狸!!
忽然之間我才意識到,我做了母親,那個曾經膽小怕事的莫瑤。變得更加堅強,心中不再畏懼生死,隻是擔心小狐狸才剛剛成形就這樣夭折。
“夫君……救我……求求你,救救我……”孟嬌陽驚慌失措的聲音,一下就闖入了耳中,那個紮入我脊椎的匕首也微微一滞沒有繼續深入。
我緩緩擡頭,就見到寝室的窗戶開了。
有個身着白衣的男子單腳站立在窗台上,他一隻手高舉着掐在一個女人的脖子上,邪冷的目光睥睨下來,“鳳翼,不是說好我們的恩怨歸一碼,我的女人你不能動嗎?”
“你當年加諸在我身上的痛,咳咳……我要你千倍萬倍的償還。殺你的女人,讓你痛徹心扉,才隻是我還給你的第一步。”他虛弱中喘息着,字字句句好像都能喋出血來,似乎對雬月有着很深的仇恨。
“好啊,那你就動她們母子試試。”
雬月的遠山眉輕輕一皺,表情也越發的冷冽,“我手中的這個女人你可能不喜歡……可是她腹中的骨肉,是你修成不死之身最寶貴的材料。要是死了,你會舍不得的吧!!”
骨肉?
難道孟嬌陽……
也懷孕了?!
肚子裏也是和亡靈一起懷上的陰胎,我的天啊!
這到底是什麽跟什麽?
“塗山雬月,你這千年都白活了吧?”鳳翼拔出了我脊骨上的匕首,狂冷的笑出來,他身子虛弱笑的時候幅度一大就要喘息一下。
匕首上帶着我的血,随意一甩。
血滴就落在了周圍的十二美人圖上,他一邊像踩了脖子的鴨子一樣瘋狂的笑着,一邊說道:“真是越來越蠢了,我有了她給我當十二美人圖的主圖,我還要那個不潔媚骨娘子做什麽?”
這一句話,好像什麽特殊的詛咒一樣,直接紮入了我的心房。
可是當匕首離開身體的時候,身體好像又能動了。
我不顧一切的朝雬月飛奔過去,“雬月……雬月……”
“小胖妞,别怕有我呢。”雬月一邊安慰着我,卻一邊陰冷的随手就把大喊大叫的孟嬌陽的脖子給擰斷了。
就跟丢垃圾一樣的,丢到了樓下的操場之中。
“咚!”一聲屍體掉落在地面的巨響響起,我也一把撲進了雬月的懷中,他的懷可比那個病痨子的懷舒服多了。
有種冰柔的讓我無比眷戀的氣息,我别的不想做就想緊緊的摟着他。
他抱着我吻了一下我頭頂的發絲,居然從四樓的高度,直接就跳下去了,“小胖妞,你怎麽就不知道矜持呢。沒羞沒臊的,就往男人懷裏鑽。”
這家夥一天不擠兌我,好像就渾身不舒服。
我剛擺脫鳳翼那個變态病痨子,我才不管雬月說什麽,我都不要和他分開了。緊緊抱着他,卻緊張的看着地面,“就……就這樣跳下去沒問題嗎?我有點怕高……”
“沒事,摔死了,大不了雙雙殉情。”他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伸手觸摸了一下我脊骨上的傷口。
那傷口剛紮進去的時候很疼,但是現在已經好多了。
他觸摸了一下,眉頭便深鎖了。
很快,他便腳尖着地。
在昏暗的地面上,我看到了一個穿着袈裟的大和尚的身影,眯着眼睛仔細辨認了一下他的樣子。
居然是龍婆艾,龍婆艾一搖手中的法器。
從宿舍樓裏便有千萬根的紅線,從裏面飄忽出來。
他身前還擺着香案,案上都是祭祀用的祭品,還有一尊四面佛的佛像在上面。
那紅線所連的另一頭正是在佛像前,跪地口頭的一些惡鬼,龍婆艾手中的法器一滾,那邊是一根紅線斷開。
雬月看我看呆的樣子,便解釋道:“他在斬斷那些妄自合骨冥婚的惡緣,如果冥婚久了,就會被對方變成替死鬼,墜入地獄不可輪回。隻要緣斬斷了,那些女生就會忘記自己結的這段緣,也和惡鬼劃清界限。”
依雬月的性子,他從來不喜歡解釋這些的。
今天卻破天荒的解釋,讓我感覺到一絲害怕,低頭一瞄。
我自己的手腕上似乎也系着一根紅線,這根紅線沿着我的手腕,一直就牽連到了雬月的身上。
莫名眼眶就濕潤了,我撥了撥那根紅線,“這是我們的緣吧?”
“塗山雬月……你的女人死到臨頭了,你還有心思和她談情說愛。這十二美人圖由我的心血配合人皮所著,又沾了莫瑤的血,無人能破!她今日必會被吸入畫中,爲我所用……”鳳翼一身黑衣,如同黑夜中的蝙蝠俠一樣,衣風獵獵的從樓上也跳下來了。
一時間,又有十二張美人的圖畫,從地面升起來,将我和雬月緊緊包圍。
每幅圖上的女子,都在低吟嬌笑着。
圖畫也呈現逆時針旋轉,圍繞着我們轉圈圈,轉的我都眼暈。
就連龍婆艾都停了手中的動作,回頭看了一眼我們,但是他沒有插手。我隻覺得脊骨上的傷口特别的疼痛,皮膚似乎在和身上的肉剝離開來。
火辣辣的疼,從腳趾頭尖的皮膚到頭皮,都是火燒一樣的疼。
那種疼真是入了骨髓,讓我第一次刻骨銘心的體會到,人皮被人從身上生剝下來的感覺。疼的我癱倒在雬月懷中,耳邊嗡嗡的耳鳴,周圍美女的笑聲越來越模糊。
直覺的身上的皮都跟外套似的,馬上就要被吸入了畫中。
我渾身沒了氣力,手掌心卻還是不自覺的落在小腹上,“雬月……我要死了是不是?我真的好舍不得小狐狸,你救救他……救救他……”
一口血從嘴裏用了出來,直覺的嘴唇都不是自己的。
它和下巴上的骨肉早就分開了,說話都覺得身上的一整層皮膚,在抖動着。
“你不會死的,小狐狸也不會死的。鳳翼以他的精血來鑄造的美人圖,也不是全無辦法可解。唯一的代價,可能就是你以後要更加堅強了。”他邪魅的話說起來輕飄飄的,好像就在說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鳳翼咳嗽了一聲,冷笑,“難道你還敢以你的精血來破我的美人圖?哼……那你隻能重創我,自己卻會飛灰湮滅。你爲了一個女人,你不可能做到。”
“誰說不可能的,喂,鳳翼你這小子是我肚子裏的蛔蟲嗎?鬥了幾千年了,還纏着我不放,無不無聊。”雬月捏住我的下巴,俊美絕倫的臉龐淺淺的笑了,“不許哭,小胖妞你笑起來最美,每次笑起來都能把我迷的神魂颠倒。”
我哪兒笑得出來,我緊張的看着他,“我……我不想看你飛灰……”
話音未完,随即,三尺青鋒被他從腰際上抽出。
他拉着我的手一個回旋轉身,劍鋒掃過十二站美人圖,美人圖瞬間就化爲了烏有。
鳳翼一口老血噴出來,臉上是倉皇不可置信的表情,“雬月,你瘋了……你他媽的瘋了。老子不玩了,不跟你玩了……”
說着,抱起地上孟嬌陽的屍身就跑路了。
那種皮肉被剝離的感覺,一時之間便消失了,皮膚和身體的肉質的組織之間似乎在自己慢慢的長好。
過程有些酥癢,我特别緊張雬月的情況。
我雙手都放在他的手臂上,我看着他,“你不會有事吧?”不會……
不會飛灰湮滅吧?
龍婆艾眯了眯眼睛,提着法器要去追鳳翼,似乎想以絕後患。
“窮寇莫追,他好歹是上古神魂,就算重傷你也讨不了好。過來,你……幫我把我們之間的緣斷了。”雬月眯着眼睛,清笑的樣子媚入了骨髓。
龍婆艾返回回來,手中拿着法器,看了一眼我們之間的紅線,說道:“好。”
這一句話幹脆利落,在我的腦海裏,就跟原子彈爆發一樣。
我抓住了龍婆艾的手腕,“不要,爲什麽要斷我們的緣?雬月……你不要我嗎?”
“笨蛋,我要死了,隻能讓你忘記我啊。”他用手指頭輕輕的彈了一下我額頭,依舊笑得那般的慵懶狐媚,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會死。
“不要……不要走,不要死……我不要忘記你。”我生平日一次發現自己如此需要雬月,對他的感情似乎在不知不覺之中,悄然融入到了整個靈魂中。
額頭上被他彈了一下我不疼,心口卻很疼,好像生生被扯開一樣。
“你會忘記我的,莫瑤,我會讓你忘記我的……記着我對腹中的孩子不好,孕婦如果總難過,孩子……會變得膽小的。”他依舊笑得面若桃花,無奈的在我的小腹上吻了一下,“放心吧,我不會食言而肥的,哪怕是死了。破碎的魂……依舊不會離你太遠……”
他以他的命來破十二美人圖的陣,陣破了我的命保住了,他卻要離開我們。對于他來說我到底是他的誰,他完全沒有必要用自己的命來換我的命。
隻覺得整個世界都崩塌了,好像沒有他的世界生無可戀。
不知不覺,我竟對雬月的感情這般深刻。
我倔強的連我自己都不認識了,像個絕境中低吼的獅子,“誰說我會難過的,雬月……你太自以爲是了。”
所以,不要剝奪我對你的記憶。
那是我生命中,也許僅存下來的美好。
就好像拼盡了整個靈魂的氣力去擁抱他,這樣好像他就不會離開我的身邊一樣。可是不知道爲什麽他的身子越來越輕,卻來越像一片虛無的空氣。
他碎裂開來,化成一片片花瓣一樣的時候,如同泉流一般清冽的聲音依舊在耳畔,“龍婆艾,拜托了,幫我斬斷小胖妞和我之間的緣。”
靈魂碎裂開來的樣子,有一種别樣的凄美。
夜晚的狂風一吹,這些如同桃花凋零一般的碎片一時間便被吹散到了各處。我第一次感覺到小腹當中那個小狐狸似乎也有七情六欲,在此刻悲傷到了魂靈的深處。
他似乎也能感受到,自己的生身父親已經離去。
小腹的位置一片的冰涼,他的痛似乎和我一般無二,血脈連着血脈之下。小腹似乎也跟着他心頭的悲痛,絞痛不已。
我看着消失不見的靈魂碎片,肩膀不自覺的抖動着,心口的疼已經到了讓人無法承受的地步,“雬月,你怎麽可以那麽自私,怎麽可以那麽自私的離開我們。還要我忘記你……我……我不要忘記你。”
嘶啞的聲音從我的嗓子裏叫喊出來,隻覺得腹中血湧翻漿。
整個人頭暈目眩,悲恸之下居然一頭栽倒在地上。
沒有雬月了,以後我的日子裏都不會有雬月了,包括我的記憶力。
雬月……
你怎可那樣狠心讓我忘記你?
真的好怕,再也見不到雬月,害怕到甯可一死了之也不願意再面對這些。
“媽媽,你喜歡過小狐狸嗎?”
一片混沌之中,居然有一個稚嫩的童音傳入耳中,那個聲音輕柔如月。而且有一種我很熟悉的感覺,好像是……
是雬月在和我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