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皆望了過去,隻見在如意和如喜的背後,四小姐段瑾瑜正鬼鬼祟祟的縮在一旁,再加上她今兒個穿了身與丫環們同色的衣裳,因此,剛開始的時候,衆人并沒有注意她。
眼下被蘇氏揪了出來,段瑾瑜也不好再躲了,隻得硬着頭皮出來,朝着陳氏與段雲華等人行了禮。
“你還有臉回來!”段雲華這幾日已然從喬淑惠那裏得知了那天的事,氣得臉色青白,當着謝蘊的面,伸手便要去打段瑾瑜。
段瑾瑜吓得身子一縮,躲在了段連鸢的身後。
“姐姐,姐姐快救我!”在段家,她一向不得寵,早前有向氏教導着,因此,一直沒有闖過禍事,可如今,向氏已經不在了,在段家,便再沒有能讓段瑾瑜依靠的人。
因此,她下意識的向段連鸢求救。
可這回,段連鸢卻是沒有救她,一把将人推出去,嗔怪道:“便是該罰,你便是知道了什麽,也不能這樣做不是?若是傷了母親和她肚子裏的孩子可如何是好……”
段瑾瑜訝異的瞧着段連鸢,不明白她今日怎的幫着喬淑惠說話了。
正要一問究竟,卻聽段連鸢繼續道:“父親,瑾瑜不過是道聽途說罷了,畢竟年紀還小,誤信流言,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您便饒過她這一回吧!”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段瑾瑜完全愣住了。
好年紀雖小,但腦子卻不笨,段連鸢這話,明明就是意有所指。
她知道什麽?她當日便是本着讓喬淑惠出醜的心思。
“什麽道聽途說?”段雲華也被她的話唬住了,亦不明所以的望着段連鸢,便是喬淑惠與蘇氏,也不明白她這話到底是何意思,因此,一雙雙眼睛都盯在了她的身上,企圖讓她給出一個理由來。
段連鸢略帶驚度的回視着衆人:“你們……還不知道麽?那便是我多嘴了,就當我沒有說過好了!”
說罷,她勾唇一笑,眼中顯帶同情的望着段雲華,而後拉着段子峰問起了功課。
這欲蓋彌彰的做法,使得段雲華的心裏越加的不安與惶恐,但總歸礙着謝蘊在場,因此,沒有再多加追問。
但段瑾瑜那日做的荒唐事,卻是不能不罰的。
“來人,将四小姐帶回院子!”段雲華大手一揮,便下了命令,段連鸢卻也不阻止,便這麽眼睜睜的瞧着兩名粗壯的婆子,将段瑾瑜押了下去。
禮已經到了,段雲華的面子也有了,謝蘊借宮中還有要事之名,先行離去了。
王爺都走了,衆人再在此處,便再無意義,段連鸢亦拉着段子峰去了他的院子。
……
謝蘊剛出了段府,便瞧見一名女子正伏在地上肩膀抽泣着,他上前一步,正要伸手去扶,卻又想到了什麽,生生的住了手,隻道了一句:“姑娘可是扭到腳了!”
那女子愣了愣,而後緩緩的擡起頭來,白晰的臉上有着淡淡的愁容,眉心緊蹙,貝齒咬着下唇,一副痛苦的神色,這人不是别人……正是段連鸢的妹妹段楚瑤。
謝蘊自然也認出了她,下意識的退了兩步。
“姐……姐夫,怎的是你?”段楚瑤亦是眼露驚訝,掙紮着想要起身行禮,奈何腳下一痛,險些撲倒在地。
原以爲謝蘊定然會扶住她,卻不想,謝蘊竟是生生的躲開了,反而是他身邊的莫塵伸手扶了她一把。
“側妃的腳怕是傷着了,在下扶你進府找個大夫瞧瞧吧!”莫塵瞧了一眼謝蘊的臉色,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伸手便要将人扶進段府,卻不想,段楚瑤竟掙開了他的手,一雙杏眸中滿是楚楚可憐,嬌滴滴的又喚了一聲:“姐夫……”
這一聲,叫得莫塵都渾身不自在起來。
謝蘊的眉頭一擰,回過頭來瞧着段楚瑤。
“姐夫,人家腳痛,走不了了,您能不能替人家治一治……”段楚瑤的目光緊緊的盯在謝蘊的臉上,這一刻……她才發現,謝蘊竟生得如此的俊朗,不似太子的溫潤亦不似謝睿的陰冷。
他的俊美帶着内斂與傲曼,但不得不說……卻是美得令人心動的。
早前的謝蘊無權無勢,因此,段楚瑤從來沒有将目光放到他的身上,可如今……她才發現,謝蘊除去俊美之外,還是個好男人。
便是瞧着他對段連鸢的體貼細緻,便該知道他其實是個外冷内熱的人。
見謝蘊不說話,段楚瑤挪了挪腳,企圖再接近謝蘊一點,眼看着兩人的距離便在一臂之遙,十分接之時,段楚瑤這才再度含情脈脈的看着他……
心中一陣竊喜,謝蘊沒有拒絕她,便是……被她吸引了!
可下一刻,她便知道,她錯了,而且錯的離譜。
“本王今兒個一直在找側妃,卻是尋不見你,沒想到,你竟回了段家,真是調皮!”陰森森的聲音,還帶着幾分戲谑的玩笑,旁人定然覺得這話是動聽的,可是……卻是讓段楚瑤的身子骨一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她再度去瞧謝蘊之時,才發現,謝蘊的嘴角含着一絲笑意,而後不動聲色的與她拉開了距離,側身,向緩步而來的謝睿互相道了禮之後,謝蘊便坐上了馬車,之後揚長而去……
方才在段府門前的那一刻,便如同從未發生過一般。
謝蘊來了,卻也走了。
段楚瑤呆呆的立在原地,瞧着那馬車離去的方向,眼中滿是不甘,小手在袖子裏死死的握了起來。
她不懂,她有哪一點比不上段連鸢。
她是父母捧在手心的嫡女,她擅長琴棋書畫,是京中的才女,貴族公子們誰見了她不多瞧上幾眼,可偏偏她看上的男人,卻是沒有一人願意娶她。
“楚瑤,你若是想回娘家,下回本王同你一起回!”溫柔似水的聲音在段楚瑤的身後再度響起,一雙大手握上了她的肩膀,體貼溫柔,卻是讓段楚瑤整個身子都緊繃了起來,雙眼中的不甘驟然轉化成了驚恐,她不敢回來,勉強的笑着:“王爺……妾身下回不敢了,妾身這就回去!”
那扶着她肩膀的手猛然加力,似是要生生将她的肩膀禦下來一般,痛得段楚瑤額頭冷汗連連,身子骨也顫抖了起來,驚恐的便要跪了下去:“王爺……妾身真的不敢了,王爺,您饒了妾身這一回吧……王爺……”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謝睿便将她提上了馬車,那軟棉的迎枕上,一條粗壯的麻繩猙獰的擺在那裏,段楚瑤更是驚恐的說不出話來,臉色瞬間霎白,撲通一聲,便跪在了謝睿的面前:“王爺……妾身知錯了,妾身不敢了!”
謝睿一手捏住她雪白的下颚,仔細的端詳她美麗的容顔,片刻之後,嘴角露出了笑意:“側妃天生麗質,比起段連鸢,确實是有過之而無不及,難怪……敢去勾引男人!”
聽了這話,段楚瑤更是吓得眼淚直流,身子抖如篩糠,除了拼命的搖頭,根本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馬車飛快的往謙王府的方向行駛着,馬車内卻時不時發出一道尖叫,馬車卻是早已習以爲常,依然平穩的駕駛着。
在官道上繞了一圈又一圈,直到馬車上的聲音漸漸平息,馬車這才停了下來。
而此時的段楚瑤卻是隻剩下一口氣,由謝睿抱着,從馬車上下來,入了謙王府。
偏僻的落院,隻有秋畫一人伺候着,院中簡陋至極,甚至連個一等丫環的住處都不如,便是空有這個側妃的名頭罷了。
秋畫見着如此場面,亦是知道發生了什麽事,趕緊上前,行禮後,随着謝睿一塊進了院子,而後眼睜睜的瞧着謝睿将段楚瑤一手丢在了地上,正打算揚長而去之時,秋畫一咬牙,‘撲通’一聲跪在了謝睿的面前:“王爺,您不能再這樣對側妃了,側妃她……有了身孕了!”
有了身孕?
這句話,也成功的留住了謝睿的腳步,她蹙眉瞧着段楚瑤,見她眉頭緊皺,臉色蒼白,又回想她近來時常用手護着肚子的模樣,心中一動,生了幾分側隐之心,讓人喚了大夫過來一瞧究竟,卻是……真的有了。
說不上是喜是憂,謝睿隻點了點頭,道了聲:“知道了!”
便離開了這偏院。
秋畫隻得賞了些銀兩給大夫開了些保胎藥。
待将人都送走之後,秋畫又端來溫水替段楚瑤洗臉,瞧着她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秋畫也忍不住落下淚來。
“小姐,老天對你真是不好,怎的會讓你落到如此下場?那段連鸢卻是過得順暢無比!”跟在段楚瑤身邊這麽多年,秋畫自然也知道段楚瑤恨極了段連鸢。
如今,這兩人的下場,卻是鮮明的對比。
段楚瑤緩緩的睜開了雙眼,杏眼中流着晶瑩的淚珠來,她掙紮着坐了起來,手撫着腹部:“秋畫,誰能笑到最後,還不一定呢!”
她這肚子裏不是還有最後一張王牌麽?
隻要她生下謝睿的長子,她便不信謝睿會一直揪着往事不放……
秋畫自然明白她的意思,隻是……秋畫擔憂的看了她的肚子一眼,隻是……那孩子卻不是謝睿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