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轉眼就過了,天還未亮,晉王府的号角便響了起來,段連鸢難得的起了個大早。
說是起了個大早,還不如說她一夜未眠。
方才成親三日,便要與謝蘊分開,心裏自然是萬般不舍,可一想到如今京城的形勢,她又說不出挽留的話來。
“怎的這麽早就醒了?”謝蘊也發現了懷中人的動靜,他擁着她,眉頭擰得緊緊的,心中便是萬般不舍,可到嘴邊,卻是說不出隻字片語。
段連鸢這才從謝蘊的懷裏掙開,勉強擠出一絲微笑,翻身下床,替謝蘊準備今日要穿的衣裳,取下衣架上挂着的早已擦得鮮亮的戎裝,她的眼眶微微發紅,再回頭,卻是滿臉的淺笑:“王爺今日出征,我自然要親自伺候着!”
這些話,說的無比輕松,卻讓兩個人都沉默了下來。
謝蘊定定的看着段連鸢,那目光似乎要将她望進心裏,望進靈魂,融入到他的生命裏。
她的一颦一笑,都将成爲他在北疆最大的慰藉。
片刻之後,他亦起身,一步一步的走向她,握住她柔軟的小手,再度将人圈入懷中:“我離京的日子,一定要照顧好自己,但凡有事,便吩咐馮長史,他會幫你料理好一切,宮中少去……母嫔那裏,我亦會吩咐妥當!”
這些話,已經包含了謝蘊臨走前爲段連鸢所做的一切。
她在京中的安危,他亦安排得妥妥當當。
段連鸢靠在他的懷中,感受着他身上淡淡的藥香味,雙手環住謝蘊的腰,而後,擡頭,主動的吻上了他的唇,淚珠自眼眶中逸出,她終究還是……舍不得他。
“我一定會盡早回來,等我!”他回應着她,這個吻纏綿激烈,伴随着她對他的不舍,半晌,謝蘊放開段連鸢,卻是附到她的耳邊,不舍道。
他不擅言辭,他隻知道此生最大的心願,便是要護她周全。
因此,他再不舍,也必須離京。
正當二人纏綿不舍之迹,房間的門被人輕輕的敲響了,而後外頭響起如意和如喜的聲音:“王爺、王妃,時辰到了!”
宮中的人,已經在晉王府門前等着了,再不出來,隻怕要誤了時辰了。
段連鸢這才掙開了謝蘊的懷抱,親手爲他穿上衣裳,披上戎裝,在鏡前梳理好一頭烏發,她瞧着鏡中這個英俊神武的男子,卻是沒想到……自己竟真的能遇上此生的良人。
“王爺,妾等你回來!”一切準備妥當,段連鸢與謝蘊一塊出門,他牽着她的手,她望着他淺淺的笑着。
清晨第一縷陽光照在段連鸢的臉上,謝蘊的目光凝滞,望着陽光中的她,眼中再無其他。
此生此事,他都逃不過一種叫段連鸢的毒了。
王府的下人早已整裝恭送,在府門前排成整齊的隊伍,見二人出來,皆跪下行禮:“參見王爺、王妃,奴才恭送王爺!”
十指相扣,可終究到了放開的時候,段連鸢定住了腳步,一點一點的松開謝蘊的手,不知爲何,眼皮一陣跳動,一股不詳的預感湧上心頭,她眼神一緊,卻是生生的忍住了到嘴的送别話,再開口,隻有兩個字:“等你!”
謝蘊重重的點頭,一步三回頭,卻終是躍上了馬車,與宮中前來接駕的人一塊策馬而去。
馬兒揚起滿地的塵埃,段連鸢瞧着謝蘊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終是歎了一口氣,轉身回府。
可不知爲何,再回到主院,入眼的便滿是落漠,連睡回籠覺的心思都沒了。
正想喚如意和如喜泡一壺花茶靜靜的品着,卻聽如喜急切來報:“小姐,不好了,紫紗不見了!”
誰都知道紫紗是安嫔的人,因此,平日裏亦沒有人敢管着她。
可今日,可是謝蘊出征的日子,因此,如意和如喜特意多注意了她兩眼,可從一早到現在,卻是沒有見着人影,問過馮長史才知,紫紗竟是一早理出了晉王府。
如意隻覺得這事有蹊跷,因此,第一時間便來告訴了段連鸢。
段連鸢坐在院中的桃花樹下,瞧着這滿院的景緻,嘴角揚了揚:“她随王爺一塊去了,這本就是安嫔的意思,随她吧!”
上一回,安嫔突然造訪,她不覺得安嫔的目的隻是來瞧一瞧兒子。
想來,她是來爲謝蘊操持前去北疆的事物,其中便是包括身邊伺候的一衆人等,而紫紗早就被她默許爲謝蘊的女人,因此,無論是安嫔還是紫紗,想必都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如意驚訝的“啊?”了一聲,那紫紗可是無時無刻不在尋着機會爬上謝蘊的床,如今可如何是好?一個男子,要征戰數月,哪有不受誘惑的道理?
兩人正替段連鸢發急,卻聞段連鸢淡然道:“取一壺茶來,我看看書!”
兩丫頭到嘴的話卻是硬生生的憋了回去,隻得不甘的對望了一眼,開始準備段連鸢所喜愛的花茶了。
……
段家
“胡鬧!”喬淑惠将滿桌子的杯盞全部掀翻在地,瞧着跪在她面前不争氣的女兒,氣得臉色發白,卻又怕傷及腹中胎兒,因此,一隻手又護着小腹。
苗兒吓了一跳,剛想上前勸說幾句,卻是被喬淑惠一手拂開:“出去,在院子裏守着,不許任何人進來!”
苗兒隻得怯怯的退了出去,唯留下喬淑惠母女在内。
屋子裏再無他人,段楚瑤這才敢将事情全盤托出,她跪爬到喬淑惠的腿邊,滿臉的悲憤與不甘:“母親,我不甘心,爲何段連鸢便能嫁給謝蘊那般好的男子,而我卻要嫁給謝睿這樣的畜生,您不知道他如何待我……如今,他已知道我有了他的骨肉,可若是有一天,他知道這骨肉不是他的,母親,他一定會殺了我的,與其等着被殺,我還不如……”尋一條後路!
後面的話還沒有說完,段楚瑤的臉便結結實實的挨了一巴掌。
她捂着火辣辣的臉,不解的望着喬淑惠,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
“你如今的下場,便是你自己尋來的……母親曾教過你多少回,小不忍則亂大謀,你可有聽我的?”一說到這個,喬淑惠便氣得不輕。
這便是她教出來的好女兒,爲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将親舅舅害死不說,如今……隻顧着自己的前程,根本不管她與腹中胎兒的死活。
這一巴掌,打的還太輕了。
“母親,我也是被段連鸢那個賤人逼的,母親……您便再幫我這一回,我相信隻要我打這孩子打掉了……我還是有希望的!”段楚瑤卻絲毫沒有悔改之意,她哭着抱住喬淑惠的大腿,再一次哀求道。
喬淑惠看着如此模樣的段楚瑤,怒極反笑:“楚瑤,你可知道你現在在說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