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隻問你一句,秋辭是不是你殺的?”雖是有所動搖,但謝空卻仍舊沒有放下對段碧岑的懷疑。
段碧岑沒有說話,整個人反而淡定了下來,她便這麽看着謝空,嘴角勾起了一絲嘲諷的冷笑:“妾是側妃,可在王爺的眼中,卻是連個小倌都不如!”
當初進慕親王府,她的心中是死灰一片的,直到遇上了沈讓。
其實她需要的并不多,隻是一個男人的寵愛罷了,如若當初謝空能給她一點疼愛,她也不至于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笑着笑着,段碧岑的眼中湧出晶瑩的淚花來,那模樣凄美又可憐。
謝空的眉頭擰得更緊,心中湧起的懷疑也有些動搖了。
可對于秋辭的死,他畢竟是痛心的,因此,便是眼下殺不了段碧岑,他也不可能完全不牽連于她。
于是,劍尖移了方向,直直的指向了段碧岑身後瑟瑟發抖的秋畫。
煩躁的揚了起來,正打算手起刀落,卻聽段碧岑一聲尖叫,而後身子踉跄了一下,雙手緊緊的捂着腹部,難受至極的模樣。
“王爺,側妃怕是要生了!”秋畫怔愣了一下後,立馬反應了過來,趕緊上前,一手将段碧岑扶住。
謝空顯然也愣住了,臉上神情複雜,最後卻是揚了揚手,喚人去請穩婆。
很快,便有人将段碧岑扶回了院子,而穩婆也及時來到了。
段碧岑痛得渾身發抖,額頭冷汗連連,但她的雙眼卻是堅韌清明的。她一手抓住秋畫的手腕,便是說不出話來,但眼中的意思,已經十分明顯。
“小姐,姨娘找的人已經在府中候着了,小姐不必擔心,一切都按照小姐的計劃行事!”秋畫見她這副模樣,急忙附在段碧岑耳邊小聲說道。
有了秋畫這名話,段碧岑算是徹底放心了,這才點頭将穩婆放了進來。
許是一頭一胎,生産過程極爲困難,穩婆亦是忙得滿頭大汗,下人們進進出出中,一盆又一盆的血水端了出去。
眼看着幾個時辰已經過去了,天色也漸漸泛了白,這一夜怕是要過去了。
段碧岑已是被折磨得沒了力氣,渾身酸軟的喘着氣,隻怕這孩子再不生下來,她的這條命也要完了。
這可是慕親王唯一的子嗣,那穩婆也是急紅了眼,不停的擦着汗珠子。
将人扶起,再一次勸道:“側妃,您這一胎是難産啊,怕是隻能保一人了……您瞧瞧是保您還是保孩子?”
在問段碧岑之前,穩婆已經差人問過慕親王了,慕親王卻沒有說話。
因此,她隻得來問段碧岑。
一聽這話,段碧岑的心髒猛然一縮,一股強烈的不甘湧上心頭。
不,她絕不能在這個時候死,她和沈讓已經約好了,等謝空一死,便要長相厮守的,她要活,她的孩子同樣要活!
咬了咬牙關,段碧岑幾乎用盡全身的力道喝道:“本側妃要母子平安!不然,這裏的人都得死!”
那穩婆吓得一愣,而後明白過來段碧岑的意思,立馬喚了人又開始催産了。
段碧岑用力的吸了一口氣,而後在穩婆的幫助下,發出一聲刺破長空的尖叫,再之後,屋子響起了一聲嬰兒的啼哭。
穩婆急忙接過孩子,欣喜的在段碧岑的耳邊道:“恭喜側妃,是個小郡主!”
段碧岑勉強支起身子,瞧了一眼那穩婆懷中的孩子,生得白白靜靜的,模樣秀麗的很,一看便是個讨人喜歡的小姑娘,她疼愛的伸出手,摸了摸孩子的臉,而後雙眼一挑,目光瞬然冷若冰霜。
“你說錯了,是個小世子!”
穩婆一時未反應過來,拉開那包裹孩子的被子又說了一遍:“側妃,确實是個小郡主啊!”
她的話剛說完,卻覺得背後一陣陰涼,一道尖銳的力道抵住了她的後背,穩婆整個人都僵住了。
“張媽媽,确實是個小世子,你若是知趣的話,你這後半世,便是無憂,若是不知趣的話,你便隻能活到今日了,該怎麽說,你知道了麽?”
那穩婆細細一想,已經明白了段碧岑的意思,急忙說道:“恭喜側妃,産下小世子!”
段碧岑這才松了一口氣,倒在床上,一口接一口的順着氣。
秋畫接過孩子,細細的查看了一番,而後從側門抱了出去,不過多時,秋畫便回來了,手中仍舊抱着一個孩子,但顯然并不是方才的小郡主,而是個小公子。
穩婆急忙接了過來,拉開門,大聲說道:“側妃産下小世子!”
整個院子裏,賀喜聲一片,正當穩婆打算将孩子抱到等在小暖閣中的謝空面前道喜時,謝空卻自個兒走了過來。
擡手便制止了穩婆要說的話,隻瞟了那孩子一眼,便踏進了産房。
原本正在清理物品的下人被他全數揮了出去。
房門‘啪’的一聲關了起來,秋畫見這架勢,原本不打算走,瞧見段碧岑的眼神時,這才不放心的與其餘人一塊出去了。
段碧岑原本已是耗盡了全身力氣,此時連說句話,都覺得能要了她的命。
但見到謝空進來,她還是戒備的睜開了眼,定定的看着謝空。
“段碧岑,本王府中女人無數,你是最狠的一個!”謝空淡淡的望着段碧岑,眼中竟少了平日裏的暴躁,竟含了幾絲疲憊,這模樣,倒像是一個普通的六十歲的老人。
段碧岑沒有反駁,隻是勾了勾唇:“王爺又何償不是一個最狠的男人?”
他對女人從不心軟,喜歡的時候,能寵上天,而不喜歡的時候,能讓人下地獄,段碧岑便嘗過個中滋味。
曾經多少個日日夜夜,她被打得遍體鱗傷,幾乎想死。
可她,卻堅強的活了下來。
謝空聽了這話,亦笑了起來,在段碧岑的床前坐下,撫摸着她早已蒼白的面孔,用從未有過的溫柔口吻:“碧岑,本王已經給了你最好的回報,你這孩子……是誰的,你心裏清楚!”
段碧岑的心髒猛的一緊,小手在被子裏握成了拳頭,雙眼瞪得滾圓,她正想反駁,卻聽謝空再度開口,似乎無視段碧岑那驚恐的眼神,淡淡道:“本王自十八歲那年,就不能讓女人懷孕了,本王原本想給你補償……”
段碧岑到嘴邊的話,生生的咽了下去,她的身子開始發抖。
謝空已經六十了,卻是沒有一個子嗣,她細細一想,早該明白其中的道理,然而,她卻沒有深想……
“王爺,妾身……”拼命的抓住謝空的手,她想求情,可卻是被謝空一手捏住了喉頭。
“賤人,你不僅欺騙本王,還殺了本王最愛的人,你以爲秋辭死了,便死無對證麽?本王在秋辭的身邊安插了暗衛,你是怎麽害死他的,本王一清二楚!”
謝空捏住段碧岑脖子的手驟然收緊,一張肥碩可怖的臉湊到她的面前,幾乎要将她生吞活剝了下去。
段碧岑驚恐的掙紮着,奈何剛剛生産,渾身根本沒有力氣,眼前也漸漸發黑,便在她以爲今日要死在這裏之時,卻不想,脖子上的手一松,而後面前那張臉驟然一緊。
段碧岑趕緊将人推開,卻見謝空那龐大的身軀如一堵大石一般‘轟’的一聲倒地,雙眼翻白,抽搐了一會兒之後,已然沒了動靜。
她喘着粗氣,便這麽看着謝空,而後摸爬着下了床,顫抖着手指在謝空的鼻間一探,已是沒了氣息。
段碧岑這才反應過來,想來是自己給謝空下的毒發作了。
她急忙爬上床,拍着床闆喊:“來人啊……來人啊……”
門很快被人推開了,秋畫與院子裏的下人都湧了進來,瞧見倒在地上的謝空,所有的人都傻了眼。
“王爺,您是怎麽了?怎的好好的會突然這樣……”段碧岑哭天搶地的作勢要從床上下來,卻是被秋畫扶住了。
下人探過謝空的鼻息,發現已是沒了氣息,個個都吓白了臉,皆哭喊了起來。
“王爺這是怎麽了?”段碧岑卻像是毫不知情一般,仍舊哭着問道。
婢子跪在謝空的面前,顫抖着回道:“側妃……王爺他……沒了!”
段碧岑作勢一愣,而後掙紮着爬下了床,撲到謝空的身上嚎啕大哭了起來:“王爺,咱們的孩子這才出世,您怎麽能丢下妾身,王爺……”
她哭的那個凄厲,不過多時,便哭暈了過去。
不過一個時辰,這事便傳到了宮中,太後帶了太醫親自來到了慕親王府。
謝空畢竟是她的親生兒子,便是平日裏不學無術,但總歸是怪不起來的,眼下,瞧見謝空便這麽去了,也是哭紅了眼。
但太後總歸是太後,見多了後宮的你争我鬥,心裏清楚謝空的死必然有隐情,派太醫驗過脈像之後,查出是中毒身亡。
此時的段碧岑已經醒了過來,她臉色蒼白的跪在謝空的身邊,哭喊道:“太後娘娘,兒媳本不該說的,但今兒個,兒媳必須要爲王爺讨個公道,前些日子,王爺寵幸了個小倌,這本也不是什麽稀奇的事,但可氣的是……那小倌并不滿意,在府中搜刮錢财,前幾日,還仗着王爺對他的喜愛,将妾身的玉如意搶了去……”
說到這裏,太後已是一掌拍在了桌面上,怒道:“這小倌何在?”
段碧岑接着道:“這小倌昨兒個夜裏,原本是要挾财私逃,卻是被府中的侍衛捉住了,他生怕王爺會折磨他,因此,跳河自盡了,這事在府中,早已是人盡皆知……妾身以爲,王爺的毒,興許便是那小倌下的,他以爲毒死了王爺,便無人再責怪他了!”
段碧岑的話剛說完,秋畫也跪了下來,哽咽道:“太後娘娘,那小倌分明是看中王爺的錢财,如今他要走了,便想要殺人滅口!”
其餘幾個在主院的下人也紛紛跪下附和起來。
太後已是氣得渾身發抖,立馬派人去搜那秋辭的房間。
段碧岑一邊擦着眼淚,一邊卻是朝着秋畫看了一眼,隻見秋畫點了點頭,她這才放心的再度趴在謝空的身上嚎啕大哭着。
太後見她哭得傷心,還忍不住勸了幾句:“難得你對慕親王一片真心,往後便剩下你們孤兒寡母的,哀家無論如何也不會讓你們有事!”
段碧岑趴在謝空的屍首上勾了勾唇,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她要的,就是太後的這句話。
待謝空的這件事過去了,往後她的好日子還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