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謝睿走後，如意這才知道段連鸢的打算，她跟在段連鸢身邊多年，心裏已然明白，段連鸢這是沒打算帶她一塊去。

“小姐，您讓奴婢跟着過去伺候您吧，邊疆的環境惡劣，您自小養在深閨，如何能吃得下那般的苦啊？”如意眼眶發紅，跪趴在段連鸢的腿邊，心中酸澀難忍。

便是知道段連鸢的個性不同其他小姐，但終究是個柔柔弱弱的女子，便是遇上什麽事，她也好替小姐擋一擋。

方才謝睿更是說了，段連鸢此去，是以秦雪丫頭的身份，那麽……在吃穿用度方面，定然會受到苛刻，若是被人欺負了怎麽辦？

伸手替如意擦幹臉上的淚珠子，段連鸢的唇邊挂着一絲無奈的弧度：“我留你在府中，自然還有其他任務交由你，如今瑾瑜還在府中，以她的個性，若是知道了今兒個發生的事，定然要去尋韓湘凝的麻煩，你便替我好好看着她，别讓她在府中惹事！”

之前送走段子峰，她是怕自己走了之後，沒有人管他，再者，段子峰已經快十三了，也是個少年模樣了，在晉王府必然會與韓湘凝有所照面，到時候，若是有心人陷害，怕是要惹出亂子來。

段瑾瑜是女兒家，養在這後宅，便沒有什麽顧忌了。

再說，她隻是段家的庶女，便是離家了，段雲華也不會重視，因此，她才留下了段瑾瑜在此。

“小姐……”如意自然清楚段連鸢說的隻是一個借口，她還想求求情，卻被段連鸢制止了。

起身，朝着段瑾瑜的院子走去，好些日子不見了，這丫頭近來已經大有改變。

在府中的女先生的教導下，開始撫琴、學畫、刺繡了，倒是有模有樣。

見到段連鸢進來，段瑾瑜開心的咧開嘴，急忙放下手中的活計，遠遠的便跑了出來。

“大姐姐，您瞧，我這些日子可乖了，我繡了條帕子贈與你，也不知道你喜是不喜歡！”畢竟是個十二歲的小姑娘，段瑾瑜雖是學乖了，但性子，卻沒多大改變。

瞧着她發自内心的笑，段連鸢便是明白，她已經從向姨娘的死中走了出來。

如今瞧着她這副改頭換面的模樣，段連鸢打從心裏替她高興，拉着段瑾瑜的手，與她一塊來到屋裏，接過段瑾瑜所繡的手帕。

針線雖是粗了一些，但是對于初學者來說，已是不錯了，她欣慰的笑了笑道：“咱們瑾瑜長大了，知書達理了，姐姐也就放心了！”

不過是一句感歎的話，卻讓段瑾瑜聽出了其中的意思。

臉上的笑意瞬間便斂了去，她不安的拉着段連鸢的手，問道：“大姐姐，您要去哪裏？你不在府中看着瑾瑜麽？”

段瑾瑜隻知道前些日子段連鸢進宮陪安嫔娘娘了，昨兒個回府，她原本是想去看段連鸢的，可是又怕吵着她，因此，才又拖了一天。

“姐姐要出府幾日，這幾日，你要乖乖的聽如意的話，有什麽事先與如意商量，若是你們都拿不定主意，就去找馮長史，明白了麽？”段連鸢點了點頭，對着段瑾瑜那迫切的目光，讓她想起前世的宏兒……

宏兒也是如此依賴她，聽她的話。

隻可惜，到頭來，她卻沒有保護好宏兒。

但是，這一世，她必定要保護好自己身邊的人……段子峰、段瑾瑜，她都會讓他們安然無恙，再不走前世的舊路。

便是如此，她也應該去一趟北疆。

這次去北疆，她不單止要去尋謝蘊，還有一事……那便是，前世的這個時候，邊疆會有一場天災，最終導緻瘟疫漫延，最後死傷無數，甚至動搖了大齊的國之根本。

而謝睿将會在這場天災中，立下大功……

想到這裏，她的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纖纖玉手，在袖口中握得死緊。

因爲謝睿的功牢，來源于她，那場瘟疫無人能解，是她前去仙人谷，跪在谷口，三天三夜，這才将那已經退隐于世的霍神醫求出了山，将瘟疫鎮住。

而謝睿卻從始至終都沒有提過她的功牢，皇上隻知道這一切都是他謝睿的能耐。

卻也因爲那件事，謝睿被皇上重用，也得到了皇上的信任，從一名不得寵的皇子，一躍成了寵兒，謙王府，也是在那個時候開始門庭若市，謝睿的勢力，正式建立起來。

“姐姐，瑾瑜舍不得你，瑾瑜……”段瑾瑜的話将段連鸢的思緒拉了回來，她趴在段連鸢的懷中傷心的抽泣起來。

自打向姨娘死後，段連鸢便成了她唯一可以依賴的人。

在晉王府的這些日子，她心裏清楚的很，爹爹根本不稀罕她這個女兒，不過是一個庶女，有與無，對于段家來說，都沒有任何影響。

昨兒個，段雲華來晉王府，隻說接走段子峰，卻是連問也沒有問過她。

段瑾瑜的心裏是明白的，她将所有的委屈和酸澀，都偷偷往肚子裏咽，而眼下，唯一讓她安心的是，段連鸢還管着她，還疼着她。

“傻丫頭，姐姐不過是去幾日罷了，往後姐姐還要替你尋一門好婆家呢！”段連鸢故作輕松的捧起段瑾瑜的臉，仔細的替她擦幹淚珠子，又将人摟在懷中。

她這話，卻也成功将段瑾瑜逗笑了：“姐姐往後得替瑾瑜尋一個像姐夫那般專情的男子，一生一世隻寵着瑾瑜一個，如若不然，瑾瑜便一世賴在這晉王府，吃姐姐的住姐姐的！”

段瑾瑜也不含糊，完全沒有女孩子家的害臊，反倒要挾起段連鸢。

便是連如意也被她逗笑了。

兩姐妹又說了一會兒話，段連鸢便回了自己的院子，讓如意簡單的收拾了幾件行裝後，她将安嫔早前交給她的虎符收好，那虎符在邊疆是起不了作用的，但她知道，待她回京後，這虎符隻怕要問世了。

……

次日一早，天還未亮透，謝睿已經派了人前來接她，段連鸢接過如意收拾好的幾件行裝，轉身上了謝睿派來的馬車。

掀開簾子，段連鸢意外的瞧見這車中還坐着一名中年男子。

她本能的起了戒心，那人卻掏出謝睿的令牌，規矩道：“王妃請放心，屬下乃謙王殿下的人，奉命給王妃易容，還請王妃原諒屬下的冒昧之舉！”

這人知道她是晉王妃，如此說來，這人必定是謝睿的心腹。

她相信謝睿并不會拿她如何，他這次帶她上邊疆的用意，段連鸢很清楚。

“有勞了！”坐上馬車，段連鸢沖那男子點了點頭，今兒個送和親公主出城，皇上與朝中衆臣必定在其中，她身爲晉王妃，宮中的人又豈會認不出，易容，便是個省事的辦法。

閉上雙眼，段連鸢任那男子在自己的臉上大做文章。

約摸半盞茶的功夫，段連鸢再度睜開雙眼，從那男子遞過來的銅鏡瞧着自己眼下的模樣。

模樣十分的普通，甚至來說，有些醜陋，特别是那滿臉的雀斑，這樣的容貌，隻怕随處一站，都無人想多看兩眼了。

“王妃别嫌醜，到了邊疆，凡事都小心爲妙，若是遇上劫匪，這容貌興許還能救王妃的命！”那男子以爲段連鸢不喜歡，因此，開口解釋道。

說來也對，邊疆那是男子的天下，如若她頂着一張絕世容顔，難勉會惹出麻煩，因此，還是低調一些爲妙。

“謝先生！”段連鸢點了點頭，沖着對方露出一絲微笑。

便是這絲微笑，使得易容先生的眼中閃過一絲異樣，人的容貌可變，可是……段連鸢的這道眼神，卻改不了，仍舊太過顯眼。

但他能做的隻有這些了。

很快，馬車便到達了城門口，秦家的人正哭哭啼啼的送嫁，秦雪更是哭花了臉。

好好的閨門千金，卻被選中要嫁到南诏，這一輩子興許都沒有機會再見到自己的父母了，又豈會不傷感？

“爲何會是她？”段連鸢被人不動聲色的帶到了謝睿的身邊，她半低着頭，輕問。

太子太傅位高權重，按理來說，便是宮中無年紀合适的公主，也不該在太傅府中選人。

謝睿的嘴角勾了勾，回頭瞧了一眼段連鸢眼下的模樣，淡淡道：“如若本王說……這一切都是本王安排的，你如何看？”

段連鸢驚訝的看了謝睿一眼。

她竟是不知，原來上一世，太傅與太子決裂，竟是謝睿在其中動的手腳。

原本……她上一世，對謝睿的了解，不過是冰山一角罷了。

再度低下頭，她已再無疑問，謝睿亦沒有再與她說過話。

一陣哭嫁過後，便有人将她帶到了秦雪的身邊，此時的秦雪，已是悲痛欲絕，生不如死，哪裏還會注意自己的身邊已經換了個人。

禮儀過後，号角吹起，秦雪今日穿了一身大紅喜袍，便是這身喜袍，讓秦家所有的人更是悲涼難忍。

便是如何不舍，隊伍也終究要出發了。

馬車緩緩的轉動車輪，秦雪哭喊着拉開簾子：“我不嫁，爹、娘親，女兒不去南诏，女兒不去……”

可又有何用？便是她喊破了喉嚨，送親的隊伍也不會再停下來了。

秦太傅一路追着馬車，老淚縱橫。

段連鸢瞧着這一切，心裏慢慢的平靜下來，不得不說……謝睿的手段讓人始料未及。

秦雪的一生，也将斷送在這場和親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