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用些糕點吧,您已經一日一夜未進食了,再這樣下去,隻怕身子要吃不消!”馬車上,隻有段連鸢與一名宮中的奴婢服伺着秦雪。
嘉慶帝怕秦雪會鬧,因此,沒有允許秦家的下人跟随。
那宮中的奴婢名喚紫霜,原先是伺候宮中一名不得寵的嫔妃,後來那嫔妃病死了,如今便被安排跟着秦雪赴南诏和親。
說話的自然是段連鸢,她的模樣已改變,嗓音也刻意壓低了些。
雖說平日裏與秦雪并無交集,但還是謹慎些爲妙。
“走開,我不要你們可憐我,你們都是來瞧我的笑話的是麽?瞧我這個太傅千金,竟被下嫁到南诏那種鬼地方,我甯願餓死,我也不會與那些野蠻人一起生活……”秦雪一把便掀翻了小幾上的茶點。
茶水與點心都撒了一地,使得原本舒适的馬車内一片狼藉。
那紫霜的雙眼中也滲出不甘,她原本在宮中過得舒舒适适,如今卻被派往了環境惡劣的南诏,且不說到了那邊生存環境會改變,便是瞧着眼前的秦雪,隻怕也不是能在南诏宮中立足的女人。
紫霜在宮中多年,看慣了後宮的争争鬥鬥,她深知自己的存亡,與眼前的主子是脫不了幹系。
若是秦雪不得寵,那麽,連帶着她,也不會有好下場。
“公主,天無絕人之路,隻要你想,說不定一切都有轉機!”瞪了一眼段連鸢,紫霜上前安撫着秦雪。
她這話,聽在秦雪的耳中,便是天方夜譚,而聽在段連鸢的耳中,卻是尋出了另一種味道,她瞧着紫霜,隻覺得這個丫頭絕不是盞省油的燈。
“笨手笨手,也不知道之前在宮中是伺候哪位主子的,便是不知道咱們景和公主不喜歡吃這些麽,你趕緊下去,讓人将宮中帶過來的桂花酪以及杏仁茶端上來,景和公主身嬌體弱,粗茶淡飯,又豈能入口?”
安撫完秦雪,紫霜又冷眼瞧着段連鸢,喝斥着她做事。
段連鸢眉頭一蹙,剛想與這紫霜理論一番,腦子裏一轉,立馬想到了什麽,而後斂下眼,低眉順目的道了聲:“是”,便拉開了簾子,吩咐随行隊伍停下整頓一番,她瞧着身後的馬車,隐隐猜到了紫霜将她支開是所爲何事。
便是如此,她仍舊吩咐了下人去準備紫霜口中所要的東西。
便是秦雪要反,她也不會同意,如此一來,大齊與南诏便要結下仇怨,不單止是邊疆的百姓遭殃,這其中,隻怕還大有文章在。
這一世,與上一世所發生的事,已經大有不同,因此,謝睿到底設下什麽陰謀,她亦不得而知。
唯今之計,隻有穩住秦雪,一切等到了邊疆再作打算。
“姑娘,東西都準備好了!”很快,宮中派來随車的嬷嬷,便将點心與茶水準備妥當,交到段連鸢的手中,她點了點頭,仍舊保持着低眉順目的模樣,刻意放緩了步子上前,掀開馬車簾子時,秦雪果然如她所料,已經平靜了下來。
紫霜正與她說着話。
“公主,這是宮中的廚子刻意爲您做的,您快嘗嘗合不合味口!”接過段連鸢手中的東西,紫霜已經換了一副模樣,笑着伺候着秦雪。
而秦雪竟真的張了口,小口小口的吃着紫霜遞過來的糕點和茶水。
與方才的悲痛欲絕的模樣完全相反。
這一切,都沒逃過段連鸢的雙眼,但她卻是裝作沒瞧見一般,始終默不作聲的做好自己的本份。
“妙言,這一路上,你也辛苦了,咱們能一塊伺候景和公主,也是緣份,來,你也吃些東西,若是餓壞了身子,這一路上,就更加辛苦了!”眼看着天就要黑了,段連鸢閉目養神了一會,便聽見紫霜笑着說道。
妙言是她頂替的丫環,宮中那般大,便是随便取個名,隻怕也沒人知道是真是假。
因此,她倒也無所謂叫什麽。
緩緩睜開雙眼,瞧着紫霜遞過來的茶水和點心,她的眼中閃過一絲異樣,但很快就被她壓了下去,進而伸手接過那些糕點,故作感激道:“謝謝公主,謝謝紫霜姐姐!”
此時的秦雪和紫霜都緊緊的盯着她,見她将東西捏在手裏,怎麽也不往嘴邊送,兩人又勸道:“快些吃吧,到了驿站,這些東西便吃不上了……”
秦雪是公主,眼下,又是在馬車上,段連鸢若是此時揭穿她們,怕是一人難敵二人的手。
再說了,她此時的身份是一個奴婢,真與秦雪動起手來,吃虧的還是自己。
将茶水湊到嘴邊,用袖口擋了擋,茶水往下一倒,全倒進了袖口中的手帕上,擦了擦嘴,她笑道:“這茶真好喝!”
秦雪與紫霜對望一眼,見那杯中已是空空如也,兩人滿意的笑了。
方才喝茶的時候,段連鸢刻意聞了聞味道,如若沒猜錯的話,這茶中放了蒙汗藥,約摸半盞茶的功夫,段連鸢便裝作睡了過去。
而此時,天已經黑了個透,眼看着狂風暴雨便要來臨,而此時離驿站還有一段距離,送親隊伍隻能暫且在此整頓紮營,待到這陣暴雨過後,再繼續趕路。
而車中,秦雪正要将衣裳與段連鸢換下,卻是被她一手拉住。
秦雪吓得尖叫了一聲,一擡頭,卻望進了段連鸢那雙幽深的雙眼中:“公主若是逃跑了,奴婢豈不是要命喪于此?”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聽在耳中,詭異的如同被威脅。
便是紫霜也吓了一跳,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段連鸢:“你不是……喝了茶麽?”
到這個時候,她們才發現段連鸢的袖子濕了一大半,秦雪吓得花容失色,不知如何是好,如若段連鸢将她欲逃婚的事說出去,那是要牽連整個秦家,想到自己的父母,秦雪更是不知所措。
“求求你……不要說出去,我隻是不想嫁到南诏……”她緊緊的抓着段連鸢的袖子,雙眼中流着哀求的淚水來。
卻在她懇求段連鸢之時,一旁的紫霜已經偷偷将茶壺捏在了手裏。
若是旁人,隻怕便着了這對主仆的道了,可段連鸢從一開始便沒有放過她們任何一個,因此,在紫霜悄悄揚起右手,準備往她腦門上砸之時,段連鸢一手便推開了秦雪,死死的捏住了紫霜執壺的手,而後用巧力,将她的手折返到背後,一用力,紫霜已是痛得松開了手中的茶壺:“妙言,我錯了,你别殺我……求求你了……”
這個奴婢,隻怕是留不得了,有她在,這一路上都不會太平,而秦雪,亦不會順利入南诏。
“公主,你便相信這個奴婢能帶你逃回京城?便是能逃回京城,你就不怕皇上以欺君之罪滅你全族?”她的聲音清清冷冷,在這昏暗的車中更顯出幾分威嚴。
秦雪見時勢扭轉,她不禁掩面痛哭:“妙言,我求求你,我不要去南诏,紫霜說了,隻要我們逃出去,将衣裳留在懸崖邊,送親的隊伍隻會以爲我跳崖自盡了,不會牽連我父親……求求你,就放我走吧,你要銀子我可以給你,或者,你也同我們一起逃吧!”
說的倒是比唱的好聽,段連鸢冷笑了起來:“秦大小姐,你可知道此處是紫雲山,各個山頭山匪衆多,你隻要從這裏逃出去,我保證,明兒個,你便是哪個山頭的壓寨夫人了!”
她的這些話,絕不是恐吓秦雪。
早前謝蘊曾去陰山剿匪,那裏,隻不過是冰山一處。
而迎親隊伍爲何要在這樣惡劣的天氣也繼續趕路,便是害怕在這半路遇上劫匪。
此處的劫匪大部分都是亡命之徒,一旦遇上,後果便是不堪設想。
秦雪被段連鸢的話吓愣在當場,剛想問她一個宮中的奴婢怎麽會懂這些,卻聽馬車外一陣叫嚣,緊接着,馬車便狂奔了起來。
外頭有人在喊:“公主,請坐好,遇上山匪了!”
這下,便是那紫霜也吓白了臉。
段連鸢将人松開,一手便将秦雪按在了座位下,以免不長眼的箭飛進來,誤傷了秦雪。
要知道,邊疆的戰争,直接關系到謝蘊的性命,她不能讓秦雪有事。
‘轟’的一聲巨響,原本就壓壓一片的天空閃過一道閃電,緊接着,響雷從天空炸開,狂風刮起,暴雨傾盆。
刀光劍影,兵馬嘶殺,馬啼人吼,亂成了一片。
馬車在狂奔中搖晃颠簸,突然‘噗……’一聲,一道利箭劃破了車窗,冷冷的釘在了紫霜的正上方。
“啊……”的一聲,紫霜吓得尖叫了起來,亦拼命的往地上鑽,段連鸢借着飄起的車簾子瞧着外頭,隻見身後一匹高頭大馬上,身着粗布麻衣的健碩男子正奮力追趕。
不少侍衛中了埋伏,死傷無數。
又是一道驚雷,段連鸢借着那道光,瞧見謝睿被幾名山匪纏在其中。
便是連謝睿都被纏住了,可想而知,此時的馬車四周已是空無一人,隻怕連那趕車的車夫也不知死活。
馬兒再這麽跑下去,亦不知道要将她們帶到何處。
與其在這車上等車,倒不如尋一線生機。
敲了敲車底,段連鸢一手便抽出插在腳踝的小匕,這是謝蘊送給她的,削鐵如泥,她一刀下去,車底已經有了縫隙,又是一馬,車底已經裂開,而此時,馬車也不知道奔向了何處,馬車左搖右晃,像是随時要翻倒一般。
段連鸢拉住秦雪的手,沒好氣道:“跳下去!”
好在此時天色漆黑,若是從車底往下跳,興許還能逃過敵方的視線,秦雪吓得渾身發抖,拼命搖着頭,段連鸢意識到此時不是勸解的時候,因此,幹脆将小匕一收,而後用力将秦雪推到車底的洞口,随後段連鸢也跳了下去。
紫霜見車上隻剩她一人,亦不管不顧的跟着跳了下去。
落地的土是軟的,段連鸢在泥中滾了一圈後,很快就穩住了身子,她立即爬了起來,剛想去找秦雪,便聽見紫霜大喊了起來:“公主,您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