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連鸢在心中大喊了一聲‘糟糕’,正要借着閃電撲向紫霜,卻見原本已經越過她們的高頭大馬突然回轉了方向,朝着她們快速沖來。
便在這時,一聲尖叫劃破長空,緊接着,那馬上的人身子一矮,一道鮮紅的身影便被撈上了馬背。
紫霜吓得拼命狂奔,夜空中劍光閃過,紫霜奔跑的身影徑直倒地,再沒有了聲息。
暴雨傾盆,一顆顆豆大的雨珠打在段連鸢的頭上、身上,耳邊聽着不遠處的生死厮殺,仿佛上一世,陪着謝睿奔赴戰場的情景又重演了一遍。
她的手握得死緊,悄悄的蹲了下來,在泥裏又打了一個滾,讓自己的衣裳沾滿泥水,與地面的顔色融爲一體。
待這一切,都做完之後,她默不作聲的往後退,靜靜的等待着這一切的結束。
她了解這些山匪,他們絕不會在此硬拼,搶到了他們要搶的東西,便會全身而退。
因此,隻要她躲過這些山匪的眼睛,接下來便能安然無恙。
朝廷的兵馬不在少數,眼下山匪占了上風,不過是借着對地形的熟悉,隻要兵将們摸清了這些山匪的門路,那麽……局勢便會逆轉。
因此,這些山匪一般都會采取速戰束速決的戰鬥方式,如若不出她所料,一柱香的功夫,這些人便要迅速撤離了。
她靜靜的看着不遠處的厮殺,嬌弱的身子淡定如常,如同身經百戰的将士,又如同不問凡塵的僧士。
卻不知,在她觀察這場戰争的時候,自己竟也被人觀賞其中。
随着一聲驚雷聲,身後馬兒發出長鳴,段連鸢驚覺的時候,隻覺得眼前一暗,一隻大手将她攔腰撈起,緊接着,自己被打橫丢在了馬背上。
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快得連她自己都未曾反應過來。
頭頂上響起一聲男子的吆喝聲:“撤!”
果然如她所料,這些人,搶到了自己想要的,便迅速的朝着四面八方撤離。
幾乎是三五個人一個方向,讓官兵根本無從追查。
馬兒狂奔,段連鸢的小腹正好頂在馬背上,上下起伏,使得她胃裏一陣翻騰,心口發悶,臉色也蒼白了起來。
如若是上一世,她定然會反抗,可是這一世,她明白了很多事。
這個人抓了她,興許隻是因爲她是個女子,待到回到山寨中,他們便會發現她的容貌醜陋,到時候,隻要她再想想辦法,自己應該不會受到傷害。
而此時,她最擔心的不是自己,而是秦雪。
山寨劫人,一是爲了尋開心;二是受人錢财替人消災。
無論是哪一種,秦雪都要受些苦頭,她的心中閃過一絲不好的預感。
發絲在馬兒的狂奔中,被樹枝刮得淩亂,她原本想記住這條上山的路線,卻發現,抓她的人極爲狡猾,來來回回兜兜轉轉,讓她眼花缭亂,根本分不清自己繞了多少條道,走了多少個彎。
終于,前方出現了絲絲光亮,那狂奔的馬兒,也适時的減慢的迅速,很快,一道隐蔽的入口,便在眼前了,馬背上的男子利落的翻身下馬。
陸陸續續的,從四面八方,傳來馬蹄聲,段連鸢知道,這些并不是官兵的馬,而是山匪回歸的馬蹄聲。
這時候,暴雨竟停了下來,天色漸漸轉好,就像是爲這些山匪今夜的行動作掩蓋一般,連上天都在幫他們。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我求求你們了,你們要銀子,我可以給你們……”女子的哭聲也适時傳來,不用多想,便能知道,這是秦雪的聲音。
“小娘子,大爺們不要銀子,你把爺們伺候好了……大爺們還能給你銀子……”将秦雪擒上馬的一名粗壯的男子摸了一把秦雪嬌嫩的小臉,洪亮的聲音回蕩在山頭,引得衆人一陣哄然大笑。
很快,便有人上報:“大哥,都齊了!”
從段連鸢的頭頂發出一聲輕微的:“嗯”的聲音,她隐隐明白,抓自己的這個人,應該是這片山頭的土匪頭子。
隻不過,讓她不明白的是,這人明明已經發現了她,也知道她并不是和親公主,爲何還要下功夫去觀察她……
段連鸢想回頭,卻仍舊看不清那人的模樣,隻隐隐發覺他的面容光可照人。
“拿酒來,慶祝今夜的大獲全勝!”粗壯的男子一聲吆喝,山寨中開始熱鬧了起來,火堆點起來,酒肉擺起來,衆人圍着火堆大塊吃肉,大口喝酒。
段連鸢隻覺得背上一輕,而後,身子落地,因爲這一路的颠簸,她險些癱軟,直到這時,她才看清了抓她的那名男子,這人,竟截了一張銀色面俱,身段高挑,若是忽略他此時的身份,完全能讓人浮想連翩。
“爲何不求饒?”冷漠的聲音,與那人臉上的銀色面俱,極爲相襯。
段連鸢瞧着那熱鬧的場面,故意揚起那易容師替自己打造的醜陋妝容,這妝容添加了特殊成份,水洗不掉,因此,她此時頂着的仍舊是那張醜陋的臉。
她當時隻随意瞧了一眼,便不忍直視,如今,這銀色面俱的男子,正用冰冷的目光打量着她。
她便想瞧瞧,這個男人能打量她多久。
“求饒有用麽?”她揚唇,輕笑,甚至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
她相信,自己不管擺着怎樣的姿态,這副尊榮都能讓人望而卻步,因此,苦苦求饒,不如暗度陳倉。
“無用!”男子答道。
“既然無用,便免得浪費口舌了!”說完這些,她繼續道:“你們這樣明目張膽的慶祝,便不怕官兵發現你們的行蹤?”
這話恰巧被一名臨近的山匪聽了去,大笑着答道:“丫頭,你以爲咱們這裏好找麽?這方園百裏,山頭少說也有上千個,要尋到這裏來,怕是沒半個月,也有十天了!”
早就聽聞過紫雲山,地勢險峻,山與山連綿不斷,她卻是不知道,這四周竟有上千個山頭。
也難怪,這些山匪,敢如此放肆的飲酒作樂了。
了解了情況後,段連鸢微微皺起了眉頭,如此一來,在此等待救援幾乎是不可能的事了,她隻能自己想辦法逃脫,當然……連帶着秦雪一塊。
面俱男子再沒有說話,越過段連鸢朝着那虎皮高位走去,接過遞到手的酒水,一飲而盡。
趁着這些人飲酒作樂之際,段連鸢摸到了秦雪的身邊。
“公主,不要緊張,我會救你出去的!”壓低了聲音,湊到低泣的秦雪的耳邊,她這話,并不是安撫秦雪。
這些人将她們劫上山,并沒有急着動她們,便說明,他們隻是想拿她們換東西,抑或者另有企圖,因此,在交易未完成之前,她們的性命并不會受到威脅。
可此時的秦雪,哪裏聽得進去這些,隻覺得自己會死在這裏,或是受盡淩,辱,猛的推開段連鸢:“你說的倒是輕巧,如若我在此有什麽損傷……我還有何顔面活在這世上?”
說罷,她趁着那些人不注意,便拼命的往山下沖去,人還沒有走遠,便聽身後又是一陣哄笑聲響起:“逃吧,爺們讓你逃,告訴你,這山下全是狼,你出了這裏,别說活命,屍骨隻怕都無存了,再說了……這附近可不僅僅隻有狼,還有其他山頭的山匪,你若是落到别人的手裏,擔保你沒眼下這般舒适!”
段連鸢很清楚,這些話完全不是恐吓。
秦雪的腳步也頓了下來,畢竟是養在深閨的姑娘,一聽說有狼,再或者,被其他人抓了去,隻怕她的命運會更慘。
她心裏又怨又氣,幹脆沖到人群中,指着那些山匪哭喊了起來:“你們到底要什麽?我爹爹是當朝太傅,皇上又封了我爲景和公主,隻要你們放了我,朝廷什麽都會給你們的,求求你們了……”
高傲的名門千金,如今竟對着一衆的山匪跪地求饒,這使得原本貪圖美色的山匪更是按捺不住,幾人借着酒勁,上前抓起秦雪的手腕:“大哥,這女人不能動,碰碰總不礙事吧?”
這麽一說,人群更是轟動了起來,紛紛将秦雪圍在其中。
“啊……你們要做什麽,你們放開我,我是景和公主,你們敢碰我,皇上一定會殺了你們……”秦雪的聲音,在一陣又一陣的狂笑中被淹沒。
段連鸢閉上雙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而後走向那戴着銀色面俱的男子:“大哥,既然你們答應了交易條件,便不該失了做山匪的義氣,如若這事傳出去,想來……也不會再有人找你們合作了吧?”
不得不說,秦雪太不長腦子,可是事到如今,段連鸢也不能看着她白白遭了欺負去。
畢竟,她的存亡關系着南诏與大齊的百姓,還有就是……她的謝蘊。
銀面男子沒有作聲,隻是淡淡的瞧着她,火光下,段連鸢看清楚了他的眼,烏黑深遂,如同一潭深水,透着幾分涼薄,又十分的妖豔動人,她有些懷疑那張面俱下的臉,會是怎樣的傾國之顔。
但很快,段連鸢便收回了思緒,繼續道:“如若公主有損,南诏便有借口出兵,邊疆的百姓又将陷入水深火熱當中,你可以怨恨我們這些朝廷中人,可你卻不能将仇恨撒在無辜的百姓身上!”
這此話,終于換來了面俱男子的一聲呼喝:“住手!”
不愧是大哥,單單兩個字,便再無人敢上前騷攏秦雪。
段連鸢越加的好奇,他們将秦雪劫至此,到底是爲了交換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