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謝谕臉色一僵,他自然知道卿月話裏的意思,心裏又是将那個刁蠻的端木紫給咒罵了一遍,臉上卻堆起讨好的笑容,一臉谄媚的笑道:“小姐放心,這一次謝某定當安排的妥妥當當的,絕不委屈了小姐。”
謝谕這話的意思已經十分明白了,也就是說,他會好好的管束好他那個表妹端木郡主,絕對再不會發生上次宴會上那樣的事,這也算是謝谕對她的承諾了。
這時夥計已經上齊了所有的菜,又端了一壺陳釀的女兒紅進來:“謝公子,蘇二公子,菜都齊了,三位請慢用,有事着人喚一聲,小的立刻就來。”
蘇無念取了一個碎銀角給了夥計,那年輕的夥計立刻眼神一亮,接過碎銀角便塞進了腰間,滿臉挂滿了驚喜的笑容:“謝謝蘇二公子。”說完便彎着腰十分謙卑的退了出去。
卿月淡淡的掃了滿桌的珍馐一眼,随後眼神落在了那壺酒香四溢的女兒紅上,謝谕的眼神一直沒有離開過卿月,因此她這一轉眸間他便立刻明白了過來,他不等蘇無念招呼便自行執起了那隻酒壺,殷勤的替卿月滿上了一杯:“這天香樓的女兒紅最是出名,連臨街鄭記酒行都無法與之相比,小姐定要嘗上一嘗。”
看着謝谕一副恍若主人的腔調,卿月心裏不禁暗暗發笑,她趁着謝谕給自己斟酒的時候不着痕迹的給蘇無念使了個顔色,蘇無念頓時了然的朝她眨了下眼睛。
謝谕還沉浸自己的思緒裏,想着要如何讨好卿月,并順利邀請她去府裏做客,因此絲毫沒有察覺到卿月與蘇無念之間的互動,他十分順手的給自己也斟滿了酒,一擡眸卻見到蘇無念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他這才想到自己有些不合禮數了,于是他立刻揚起虛僞的笑容故作無辜的說道:“二公子,真是不好意思,你瞧我這人一見着美人就摸不着方向了。”
邊說他邊十分客套的替蘇無念滿上了一杯女兒紅,雖然此刻他心中恨不能讓蘇無念快點消失,最好就剩他與那風家小姐二人談個風花雪月,要好增加增加彼此的感情。
“無妨,謝公子請随意。”裝作沒有看懂謝谕臉上的虛僞,蘇無念笑得如沐春風,倒像是真的沒将謝谕的無禮放在心上。
待三隻酒樽都斟滿了酒,謝谕便率先執起酒樽舉向卿月:“今日能遇上小姐便是有緣,這杯酒謝某先幹爲敬。”
說完他也不等卿月舉杯便徑自一口飲下了酒樽内的酒,接着倒轉酒樽笑着朝卿月一挑眉,那酒樽内竟是一滴酒也沒有剩下。
卿月見謝谕如此心裏不覺好笑,隻不過她并未顯露在臉上,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跟着執起酒樽淺淺的抿了一口:“我酒量不好。”
“小姐賞臉已經是謝某的榮幸了。”謝谕一副受寵若驚的表情,看得一旁的蘇無念心裏暗暗譏笑着。
随後謝谕又替自己斟上一杯,隻不過這一次他這杯酒是敬向對座的蘇無念的,他執着酒樽神情滿是客套:“還要多謝蘇二公子給我這個機會,能與風小姐坐下來喝一杯。”
“謝公子太客氣了。”蘇無念執起酒樽也朝謝谕敬了敬,臉上揚着溫和的笑容一派的從容不迫,讓人絲毫猜不透他的心思。
卿月懶懶的靠在一旁一手捏着酒樽把玩,半斂的鳳眼若有似無的掃過兩人,嘴角噱着一抹淺淺的笑,那模樣真是又妖娆又魅惑,她此刻心裏正暗暗的琢磨着蘇無念與她說過的話。
謝谕是東漉國尚書府内的嫡長子,他的父親是工部尚書謝耀華,他的母親是則是世代爲将的裴家的次女裴苒,說起這裴家女可就是大有來頭了,裴家男人個個骁勇善戰,然而裴家女卻個個是天生旺夫旺族的命,這一代裴家出了三個才色雙全的女兒,大女兒當年嫁給了先皇,如今便是宮中的太後,極盡榮華一生,二女兒便是謝谕的母親,如今的尚書府内的一品诰命夫人,三女兒就是那端木郡主端木紫的親娘,靖邊王府的王妃。
看看這一門女子,各個嫁得都是當朝權貴,果真是生生掌握住了東漉國半邊天下,也難怪謝谕敢如此猖狂了。
謝谕從小就是和當今東漉天子一同長大的,更曾是太子伴讀,算是自幼在宮裏長大的,出入宮中的次數比他爹還多。而且這謝谕生了副好皮相,又油嘴滑舌的很會讨人歡心,因此他的姨母也就是當時的皇後,也是特别的喜歡他,總是将他招進自己宮裏住上幾日。
如今謝家又出了個東漉第一美人的謝芸,自進宮後便深得皇上的寵愛,幾乎可以說是獨享後宮三千寵愛于一身,這謝府的富貴算是上了天了,因此謝谕更是嚣張跋扈的一發不可收拾。
卿月眨了眨眼,用手中的酒樽掩了她嘴角的不屑與譏诮,這謝谕與那風承悅其實可以算是一路人,隻不過謝谕外露張揚,而風承悅内斂深沉,隻不過兩人都是城府極深,與這樣的人打交道無異于與虎謀皮。
她這邊正想着,那頭的兩人已經是三杯酒下肚了,卿月轉眸朝蘇無念看去,隻見他白淨清透的臉頰上微微透着一些紅暈,倒是讓他看上去更沾人氣了一些。
“不知小姐後日是否得空?”謝谕與蘇無念客套了一番後便又轉向了一直沉默不語的卿月,見卿月眼波流轉間似乎一直繞着蘇無念打轉,心裏頓時泛起了酸酸的妒忌,他故意揚聲朝卿月問道,并順理成章的将卿月的注意力拉回了自己的身上。
鳳眼轉向了右側的謝谕,卿月又淺淺的抿了一口女兒紅,漫不經心的挑了挑眉卻并不接話。
謝谕絲毫不在意卿月那副漫不經心的态度,徑自說道:“後日謝某想請小姐來府上坐坐,順便讓小姐瞧瞧謝某的那些收藏品。”
天下美人無不喜歡珠寶首飾,謝谕知道卿月去過無寶齋,又聽聞蘇無念說了那些話後,自然在心裏認定了卿月是個同他一樣喜歡收集奇珍異寶的同道中人,因此便想着法子的想要讨她歡心。
聞言卿月狀似思索的凝着眉頭,随後故作爲難的看着一臉期待的謝谕,最終緩緩的朝他點了點頭:“那就打擾了。”
“不打擾不打擾。”謝谕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臉上的笑容也燦爛了幾分,“這一次謝某一定安排妥當,絕不會再出差錯。”
三人邊說邊用着午膳,隻不過蘇無念與卿月都是性子清淡之人,于是幾乎就是謝谕一人在那唱着獨角戲,不過他說的開心,他們聽的也挺有趣,權當是看了一場猴戲罷了。
隻不過待到用完膳卿月說起時候不早要回莊裏,謝谕卻故意借着多喝了幾杯硬是拉着蘇無念不讓走,于是蘇無念無奈之下隻得吩咐了蘇沫将卿月和銀香送回桃莊,自己則扶着半醉的謝谕一路慢慢的晃去了謝府。
回去的路上少了蘇無念,因此銀香則跟着卿月坐在了車内,卿月看着銀香掏出了收着的那枚玉佩:“你拿去吧,按照他給你的吩咐交給丹青便是。”
接過玉佩銀香倒是微微一愣,眼中有着疑惑便脫口而出道:“小姐不怕其中有詐?”
“我已讓那無寶齋的掌櫃的看過了,這枚玉佩倒是真沒什麽不妥的,估計是他想要給丹青一個警告或是傳遞什麽消息。”卿月懶懶的靠在身後的軟墊上,舒服的閉上了眼,馬車一颠一颠的颠得她有些泛困了,就想好好的睡上一覺。
“是。奴婢知道怎麽做了。”銀香仔細的将玉佩收好,見自家小姐似乎是準備小憩一會,她便也就安靜的坐在一旁不再多話。
誰知她剛剛準備靜靜的坐一會兒,卿月清冷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他沒發現吧?”
突然響起的聲音吓了銀香一跳,她下意識的朝卿月看去,卻見她依然閉着雙眼絲毫沒有瞧見她慌張的模樣,這才安心的松了口氣,随後細細想了想便明白卿月問的是什麽了。
銀香斂了斂神色,聲音裏聽不出一絲的波動:“回小姐,他沒有發現。”
想到了那晚的情形,銀香仍然不免心中發寒身子跟着一個哆嗦,當時她究竟有多緊張和忐忑隻有她自己的清楚,她真的是很怕風承悅會看出她眼底的不安,進而猜出她已經背叛了他,那麽她這條命也就算是活到頭了。
“如此便好……”卿月的聲音慢慢的淡了下去,似乎是真的睡着了一般,可是銀香卻是再不敢放松了,原本靠着車窗的身子也坐直了起來,臉上是一副恭敬的神色。
車外的蘇沫一邊駕着馬車朝桃莊趕去,由于幼年便跟着父親習武聽力自然比尋常人要好許多,因此卿月與銀香在車内的對話,他也是聽了個清清楚楚,他默默的朝車内瞥了一眼,随後嘴角微微一勾,臉上是一副莫測高深的神色,手中趕着馬車動作卻是快了幾分。
一炷香的時間後,蘇沫的聲音淡淡的響了起來:“風小姐,桃莊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