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林惜敏的事兒，雲府這幾日氣氛都怪緊張尴尬的，下人們都不敢随意說話，顯得分外冷清。

不過這些都影響不到雲念芙，她本來不大愛在府中走動，除了必要的要去關氏那兒請安之外，其他時間她都窩在自己的一方天地裏。以前還能偷溜出府，如今因着關氏還未松口，她也隻能老實待着。

不過好在，逢八的日子到了。

“這幾日，聽聞二房那邊的日子也過得異常緊張。”清影在屋子裏陪着雲念芙練字，嘴上說着聽到的事兒，“二夫人因爲表小姐的事兒，現在把揚少爺身邊伺候的丫鬟全給攆走了，生怕再出什麽亂子。二房上下，都戰戰兢兢的。其實要我說，揚少爺向來都是正直人，一心隻讀聖賢書，哪裏會動什麽歪心思。再說，表小姐那事兒本質上也是不一樣的。”

“二嬸嬸對大堂哥寄予厚望，一心想讓大堂哥給她争臉面，揚眉吐氣。出了敏表妹這檔子事兒已經令二嬸嬸如驚弓之鳥，她防着，也不是不能理解。”雲念芙一個“定”字最後一筆收尾，嘴上同清影說着。

“也是，隻是總覺得揚少爺有些被拘得緊了。”清影搖了搖頭，對雲二夫人的做法着實不太能苟同。不過想想，也不關自己什麽事。不過她倒是想起另一件事來：“小姐，今兒個是逢八的日子了。”

“嗯，我知道。”雲念芙輕聲說道，手上練字的動作也沒停下來，“賣豆腐腦的老伯每日都是未時到後門門口叫賣，你瞧着時間差不多了，便去後門等着吧。”

“是，我知道。”清影瞧着，她家小姐這幾日練字，是越發沉穩了，莫非是想用練字來讓自己靜心？

這回清影猜得不錯，随着逢八的日子越發靠近，雲念芙就覺得自己心髒跳動的越發厲害，一點也不安分。她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幹脆用練字來靜心。沒想到，效果顯著。

眼瞧着未時快到了，清影給雲念芙沏了壺茶放置一旁供她喝，自己則離開房間，朝後門方向走去。

沒想到路上遇上知茵，見她眼底泛青，清影沒忍住多問了幾句。

“知茵，你身子可好些了？”清影看着知茵，問道。

知茵點點頭：“好多了，頭已經不疼了。”頓了一下，又道：“還要多謝姐姐送藥。”

“别客氣，是我家小姐的意思。”清影連忙解釋，先前雲念芙見知茵撞得狠了，有怕她一個下人别人不給她用好藥，于是叫清影避着人給知茵送了些。沒想到，知茵倒是記上了這份恩情。

清影見知茵身上沒事兒了，想着要幫雲念芙拿信，于是告辭：“你沒事就好了，我還有事兒，先走了。”

“等一下，清影姐姐。”知茵拉住清影的袖子，又有些緊張地看了眼四周，确定沒人後，拉着清影走到一旁，“我有事要說。”

清影愣了愣，道：“你說。”

知茵壓低聲音，道：“我家小姐去求夫人那日，得知個消息。大小姐與靖王的婚事，怕是等過完年就能定下來了。大夫人說了，大小姐嫁入帝王家爲妃，她的姐妹們的婚事也不能太難看，早就替二小姐和我家小姐選了夫婿。隻是我家小姐出了這麽一檔子事，不能再另做打算了。但是二小姐的，恐怕是定了的。”

清影一聽，臉色未變，她壓着情緒問道：“可知道是哪家的公子？”

知茵點點頭，道：“是戶部尚書劉大人家的庶長子。夫人說了，雖爲庶子，卻占了個長字，且生母在後宅得寵，劉大人對這長字極爲喜愛，将來即使分家，也定能分到不少，二小姐後半生不用發愁。且聽聞那位劉公子知書達理，是個好脾氣的。”

知茵将自己知道的一股腦全告訴清影，好讓清影回去讓雲念芙有個心理準備：“我聽着倒是一門好親事，不過爲着謹慎起見，姐姐你還是回去跟二小姐說上一說，看看要不要遣個人去打聽一下。”

“知茵妹妹，謝謝你。”清影用手握了握知茵的手，“表小姐那兒怕是還等着你去伺候，我就不留你多說話了。”

知茵算了算時間，出來了也有一段時間了，于是趕緊跟清影告别，往林惜敏院子走去。清影站在原地，腦子裏卻思緒萬千，驟然聽到這個消息，她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

而面對的第一個問題就是——她還要不要替雲念芙去拿那個信了？

拿了，隻怕會給雲念芙無盡的遐想；不拿，又怕雲念芙憂思太重。

清影掙紮了半天，最終還是一跺腳，往後門走去。那就賭一把吧！也許，郕王能對自家小姐有真心實意呢？若真如此，或許也會想辦法求娶她家小姐。若是郕王無此意，臨到嫁人前，再讓她家小姐看清現實，斷了這份念想，去劉家做大少奶奶！

這麽想着，清影腳下的步伐都快了不少。等趕到後門時，賣豆腐腦的老伯剛好也來了。

後門守門的婆子一見清影，臉上露出笑：“清影姑娘可是好一陣子沒來了，今兒個這個時辰怎麽來了？”

這些婆子都是“老熟人”了，以前偷溜出府時，多虧了她們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以及行方便。最近因爲雲念芙被禁了足，她就沒來過了。見婆子依舊熱情，清影熟練地掏出兩個銅闆塞在婆子手裏，嘴上道：

“小姐想吃豆腐腦，我替小姐來買一碗。李嬷嬷你也辛苦，咱家小姐說了，也給李嬷嬷一碗豆腐腦的錢，嬷嬷想什麽時候買了，可以自個兒買來吃。”

李婆子拿了錢心裏頭高興極了，一隻手将錢攥在手裏攥得緊緊的，面上笑得更開：“二小姐菩薩心腸，總是還惦記着我們這種下人。既然是二小姐要吃，那就趕緊買了回去給二小姐。”

說着便打開了門，放清影出去。

清影走到賣豆腐腦的老婆面前，道：“要一碗豆腐腦，多糖。”她對背對着後門，身子剛好将買豆腐腦的老伯擋住，之後壓低聲音道：“信。”

老伯被提前打過招呼，聽到清影說話，連忙從懷裏掏出一封信遞給清影，清影拿後迅速塞進懷裏，當做什麽事也沒發生。等豆腐腦裝好了，才端着亦步亦趨小心翼翼地往回走。

手上的豆腐腦和懷裏的信似乎有千斤重，清影爲了早點回院子，腳下步子越來越快，等回到院子時，清影才發現自己出了一頭的汗。她不敢多做逗留，連忙進了雲念芙的房間。

雲念芙見她進來就立馬放下手中的筆：“怎麽樣？拿到了嗎？”

清影喘着氣點了點頭，從懷裏将信掏出來，遞到雲念芙手中。

雲念芙打開信，認真讀起來。隻是讀着讀着，臉不由自主的就紅了。尤其是最後一句“紙短情長，願你我早日再見。”更是令她頭都恨不得埋進自己的衣服裏。

清影還是第一次見雲念芙這幅模樣，看她害羞到不能自已的地步，心裏頭有些不知道自己這樣做究竟是對還是錯了。

“小姐，郕王殿下說什麽？”清影好奇問道。

雲念芙笑了笑，道：“說了些我們初相識的事情，還說……他很想我，想早點見我。”

說完這番話，雲念芙臉已經紅的不行，她将信捂在胸口，自己卻不敢擡頭看任何人。清影無奈地搖了搖頭，本不想在這個時候打擾雲念芙的好心情，但有些話不得不說。

“小姐，夫人怕是要給你定親了。”

雲念芙擡起頭：“你說什麽？”

“剛才我去後門的路上遇到了知茵，知茵跟我說，表小姐去求夫人要做妾的那一天，從夫人嘴裏得知，她已經替你們都看好了夫婿。”清影深吸一口氣，“給小姐看中的是戶部尚書劉大人的庶長子。小姐，你看，咱們要不要去打聽一下？”

“夫人可有說，什麽時候定下來？”雲念芙臉上接到信時候的欣喜之色已經漸漸消散。

清影輕聲道：“聽知茵說，大小姐和靖王的婚事怕是年後就能定下來，我想着，小姐的婚事大約也差不多吧。”

年後……那便沒多少時間了，再過月餘就過年了。雲念芙低頭看了眼手中的信紙，莫非自己與淩謹言的緣分就如此之淺麽？時隔數年好不容易再相遇，卻很快又要徹底的分離……一旦她嫁人了，這輩子恐怕再也别想與他再有任何接觸了。

想到這兒，雲念芙隻覺得悲從中來，卻強壓着不發作。

“小姐，現在該怎麽辦？”清影見她如此，十分心疼。

雲念芙沉默半晌，接着便拿出一張紙，毛筆點墨，在桌前坐下，提筆寫信。清影見她這幅模樣，也不敢勸，隻默默地在一旁研墨。沒多久，雲念芙就寫好了。她仔細看了一眼，待墨幹了，便疊起來放進信封裏。

“這封信，你找個手腳麻利嘴嚴的人替我們送去郕王府，交給郕王。”雲念芙将信交到清影手中，面色嚴肅，“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但不管如何，總得有個交代。既然夫人替我相好了親事，我總要同他說一聲。”

“可咱們這般送過去，郕王府的人會讓人進去麽？”清影有些擔心。

雲念芙搖了搖頭：“我也沒别的法子，當初郕王隻說我能從賣豆腐腦的老伯那兒拿到他的信，卻沒說要怎麽将信給他。隻能碰碰運氣了。”

清影看着雲念芙悲傷的模樣，心下歎了口氣，拿着信轉身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