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良乃劉燕麾下重要幕僚,不會輕易行動。他來了必然是有事情?但是是什麽事情呢?”
随即,金棉想起了不久之前,他曾經給馬良送去了一封書信,那是他表達可能與朋友再見面的書信,并順便提起了雷緒與劉備之間的事情。
“難道是因爲這個?”
金棉深深的皺起了眉頭,難道是劉燕也打起了雷緒的主意???但劉燕與劉備是劉氏同宗,聽說關系也還可以。
難道要逆而奪取?
這麽一想,讓金棉覺得這件事情實在是燙手山芋,有些後悔當初那麽多嘴寫信告訴馬良的事情了。
不過事情發生了,便也隻能硬着頭皮上了。金棉深呼吸了一口氣,對着吳氏點了點頭,然後步入了府邸内。
到達大廳後,金棉讓吳氏離開了,整理了一下儀容,再次深呼吸了一口氣,這才走入了大廳。
進入大廳,自然也見到了馬良。隻見馬良端正跪坐着,神色從容,眸光靈動有神,氣息卓然焉。
金棉與馬良也已經十年沒見過面了,此時此刻再見馬良,心中不無歎服。“馬氏五常,白眉最良。馬季常真風流名士也。”
“季常。”心中雖然歎服,但金棉面上還是保持了得體的姿态,上前作揖見禮道。
“子元。”
馬良已經久等了,見金棉露出了驚喜之色,起身長揖,把寬大的袖子垂落在地上,深深尊敬焉。
随即,二人互相抓住對方的雙手,臉上流露出了深深噓噓之色。金棉唏噓道:“十年前我遊學荊州,見你們兄弟五人。想不到之後就天下大亂,我們天各一方。本以爲無緣再見了,沒想到卻在今天見到了季常你。”
“是啊,如果不是天下戰亂,我也一定會遊學到揚州,與子元你一起遊曆江淮,可惜啊。”馬良深深有感,也是唏噓不已。
這倒也是感情流露,因爲不是天下大亂,他馬良現在應該名揚天下,入朝爲官了。因爲戰亂,大家隻能偏安一隅,名聲也隻能在地方上流傳啊。
兩個老朋友見面寒暄了一陣,并感歎了一下命運之後。金棉便想起了馬良來者不善的事情,自己上座,請了馬良側坐,并出口試探道:“聽說季常你現在被揚武劉将軍聘用,爲揚武主簿。怎麽有空到了淮南來見我這個老朋友?”
馬良聰明人,一聽老朋友的試探話,便知道這老朋友已經不是當年那個遊學荊州的單純士人了,而是屹立在亂世仍然還活着的圓滑之人。
感歎歲月如刀,摧人老的同時。馬良便也不把金棉當作朋友,而是當作談判的對象。端正了一下坐姿,拱手笑道:“這一次來,卻是想請子元你向雷緒進言,讓他放棄投靠劉備,轉而投入我揚武将軍麾下。”
“果然是來做說客的。”金棉神色不動,但心裏邊卻是道了一聲“了然。”至于這件事情,他不想趟渾水。
畢竟他現在的日子十分不錯,有妻妾子女。投靠了劉備之後,都打算辭官做個富家翁了。
何必在這個節骨眼,冒這個風險呢?畢竟如果開口遊說雷緒,惹得對方懷疑,可能會有殺身之禍。
于是,金棉端正了姿态,露出了無能爲力之色,說道:“季常太看得起兄弟我了,我雖然爲雷緒麾下幕僚,但是并不受到信任,人微言輕,影響不到他。再說,季常你也來遲了一步。不久前,劉備派遣了伊籍過來與雷緒商議事情,現在已經議定了。雙方準備在一個月後,在長江彙合。”
馬良聞言心中咯噔了一下,來遲一步了嗎???至于金棉自稱是人微言輕,他并沒有當真。
知道這是托詞而已。
不過馬良既然來了,那麽就考慮到了這一點。既然讓金棉勸說雷緒行不通,那麽就進行第二個策略。
“唉!”馬良歎了一口氣。
金棉以爲馬良因爲受挫而歎氣,心下不以爲意。但面上卻還是露出了關切之色,問道:“季常何故歎氣?”
馬良面上歎息之色更濃了,舉手說道:“乃是爲了子元你歎息啊。”
“爲我???”金棉流露出了訝然之色,這現在你受挫,有什麽好爲我歎氣的?金棉忍不住問道:“爲何?”
馬良搖搖頭,說道:“既然事已至此,不說也罷。”
這欲擒故縱雖然無恥,但是效果卻非常好。金棉心裏頭象是好奇的貓一樣,十分癢癢,忍不住說道:“季常好不厚道,話隻說一半,平白讓人難受。”
馬良聞言心裏頭暗笑,面上則露出無奈之色,說道:“既然子元想聽,那麽我就說說吧。”
說着,馬良又流露出了鄭重之色,拱手問道:“子元覺得劉揚武何等之主?”
這本來是說歎息的事情,怎麽又扯到了劉燕的身上了?金棉心下覺得這麽多年沒見的馬良,人變得啰嗦了。面上則回答道:“骁勇!”
劉燕仁義,關心民生問題。招賢納士,寬厚之主。這一點隻有近距離接觸才知道。遠方的人,對劉燕的印象隻有這兩個字。
“骁勇!”
劉燕南下兵不過數百,依靠烏合之衆與虎豹騎戰,如何不骁勇?
殺于禁,如何不骁勇?
破襄陽,誅朱靈,如何不骁勇?
外人形容,劉燕有呂布之勇,孫策之霸。
馬良心裏對于這個片面的評價不以爲然,但他也沒說什麽爲劉燕增光彩的話,因爲空口無憑啊。
心中電轉,做了語言組織之後。馬良欣然說道:“劉揚武骁勇明果橫行天下。”然後馬良又問道:“敢問劉備何等之主?”
金棉對馬良的啰嗦已經免疫了,不假思索的回答道:“禮賢下士,有高祖皇帝之風。乃仁義之主。”
果然是劉備的名聲好啊,姜是老的辣。馬良心中感歎了一聲,聽起來對兩個人評價似乎是各有春秋。
一個骁勇,一個仁義。
但說的粗俗點,其實是一個是莽夫,一個是英雄,相差十分大。不過馬良也不計較這個了,欣然點頭道:“子元說的有道理。”
金棉有些意外的看向馬良,難道他聽不出來我的評價差距嗎???不可能。
正在這時,馬良笑道:“盡管子元你的評價是對的。但是在我看來,這個戰亂時代,骁勇果烈,比仁義要遠遠重要。子元不見劉備百戰百敗,直到進入暮年,這才有了荊南基業。而劉揚武不過一二年間,就已經坐擁三郡,橫行天下了嗎?”
金棉現在聽明白了,這是對方拐彎抹角的說劉燕的強項,最終的目的還是達到遊說他的目的。
與剛才馬良歎息的事情,還是不着邊際。
“我不否認這一點。”金棉覺得份外沒趣,點點頭淡然道。
“呵呵,子元先别覺得無趣,且聽我緩緩說來。”馬良當然看出來了金棉的無趣,笑呵呵道。然後拿起旁邊案幾上的一杯茶喝下,茶已經涼了,但也足以潤口。喝下這一口茶後,馬良說道:“劉備仁義之主,雖然有大志向,也能謀善斷。得諸葛亮相助,如虎添翼,乃是天下枭雄。但是他現在處在荊南,這個地方向北有劉揚武,向東有孫吳侯,向西進入益州甚至隻能走水路。沒有發展的餘地。相反,劉揚武坐擁房陵,向西北可以進入漢中,向西南可以進入巴蜀。而漢中張魯,巴蜀劉璋雖然都是一時俊傑,卻如何比得上劉揚武???戰而勝之,指日可待。隻需要進入巴蜀,依靠巴蜀爲基業,進兵北方,占據長安,坐擁潼關虎視天下。振興漢室,指日可待。此乃春秋五伯之業,興隆也。”
這行不行不僅靠一張嘴,還要看個人強不強悍。馬良一張嘴,爲三寸不爛之舌。而劉燕骁勇,兼并敵國如飲食喝酒一般輕松。
随着馬良的一番話,金棉便陷入了這種情況之中。劉燕占據長安,虎視天下,不由怦然心動。
“此真霸王之主也。”同時,馬良歎息的事情也呼之欲出了。因爲如果他能說服雷緒投奔劉燕,乃是有大功于劉燕,未來劉燕興隆,足以封侯。
這個想法讓金棉更加的怦然心動,雖然他本來的想法是進入荊南,做個富家翁。那是因爲他覺得這個天下戰亂不休,出門做官有風險。
但如果劉燕進入長安,占據半壁江山,虎視天下,那漢室興隆指日可待。那時候如果能撈個列侯做做,既是風光當世,也是陰萌子孫,爵位世世代代傳遞。
馬良一席話,便是翻雲覆雨。讓金棉的想法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情不自禁的,金棉問道:“現在雷緒已經決定了,木已成舟,爲之奈何?”
馬良的臉上流露出了幾許笑容,費了我這麽多口水,終于還是上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