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善兒順着人聲看過去,隻見有十幾個奇裝異服的殺馬特少年,跟在一個長相兇悍,頭發剃光,隻留頂門一長溜,還染成了火紅色,像個鮮紅雞冠的年青人走過來。
他們每個人手裏都拿着武器,匕首、球棍、鐵鏈、老虎鉗……公雞頭手裏掂着把東瀛刀,扛在肩上,腆着肚子,歪着腦袋,旁若無人湧進段舍的小院,把兩個人團團圍住。
公雞頭上下打量了兩人一會兒,最後兇神惡煞似地瞪着段舍,問:“大哥,兄弟們幾天沒吃飯了,有吃的嗎?快點都拿出來!”
冬善兒從沒經曆過這種陣勢,吓得手心都涼了,緊緊咬着嘴唇,她知道,這些人絕不會隻是借點糧食那麽簡單。
段舍感到了她的恐懼和輕微的顫抖,便往前走了一步,把她擋在自己身後。
“如果把吃的都給你們,我們就要挨餓了。”
花耳朵突然跳出來,渾身的毛炸起,弓着背,沖公雞頭發出厲叫:“喵!”
它在警告這些入侵者離開自己的領地。
公雞頭根本沒把花耳朵當一回事,反而像發現新大陸一樣,兩眼放光:“這貓有罐頭吃,有牛奶喝,你居然不把糧食給我們!”
“這罐頭還是進口的呢,全英文!”
公雞頭的小弟們随聲附和,其中一個拿起罐頭,大概是餓極了,也不管有沒有被花耳朵舔過,直接用沾滿泥灰的手指挖出一塊填進嘴裏。
“嗯嗯,味道不錯,好吃!”
善兒差點忍不住想提醒那是寵物罐頭,不是給人吃的,但是被段舍用目光制止了。
小弟中似乎有人認出了段舍:“咦,這人好眼熟,這不是那個什麽高維集團的CEO嗎?”
“對對,是他,叫什麽舍的,沒錯!那個劈腿女下屬,害未婚妻跳樓自殺的渣男!這麽快又勾搭上一個啊?不過已經是前CEO了,聽說挪用公款被炒鱿魚了。”
“就算是被炒鱿魚,那也是有錢人啊,看人家住的這别墅!得上千萬吧?也不知貪了多少黑錢!”
“那麽有錢還貪啊?”
“有錢人都是貪得無厭的……”
“他家裏一定有不少值錢的好東西!”
“走,去看看,既然來了,CEO總不能讓咱們餓着肚子空着手回去!”
公雞頭留下兩個人看着段舍和冬善兒,其他人不由分說,闖進别墅。
段舍緊緊拉住善兒的手,不讓她因爲一時沖動而做出什麽不理智的舉動來。
冬善兒确實差一點就要站出去制止公雞頭他們了,雖然她知道自己力量弱小,可就這麽眼睜睜被人欺負,連大氣都不敢喘,有點太窩囊了。
她以爲霸氣測漏的段總,一定會挺身而出,捍衛自己的家園,就像當年他在任時那種指點江山、無所畏懼的氣魄。
但是她失望了,段舍始終表現的平靜隐忍,随便那些人在他的家裏肆虐搶掠。
呵呵,原來他并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麽強大,不過是個外強中幹的膽小鬼!
算了,人性本來就充滿虛假和懦弱,自己不也是缺乏站出來的勇氣嗎?所以并沒有資格責備他。
公雞頭在别墅裏掃蕩了一番,拿走了所有他們認爲值錢的東西,和所有能找到的現金、食物,甚至連貓糧也沒有留下。
臨走,還用他的東瀛刀指着段舍的胸口,用及時行樂的語氣說:“算你識相!好好跟你小女友享受這最後的時光吧,我們都不知道還能活多久。”
望着揚長而去的不良少年們,冬善兒使勁抽出手腕,用因爲氣憤和害怕而微微發抖的聲音責問:“段總,你就這樣讓他們走了?”
“不然呢?”
“他們搶了你的家!”
“他們還都是些孩子,隻是想填飽肚子。”
“可他們的行爲分明是強盜!”
“但至少我們沒有受到傷害,财物不過身外之物。”
“可他們連吃的也都搶走了!”
段舍卻隻是淡淡一笑,鬓邊星星點點的白發,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善兒突然語塞了,那些白發,不知怎麽,又一次刺痛了她的眼眸。
段總剛過而立,正是風華正茂、英姿勃發的年齡,這才半年怎麽就長了這麽多白發呢?其實,他也挺無辜的。這一切,也是自己一手造成,罪孽深重啊。
花耳朵溫柔地叫着,在兩個人的腳邊蹭來蹭去,似乎在安慰他們。
善兒看看窩裏待哺的小奶貓,歎口氣:“怎麽辦?吃的都沒有了,沒有吃的,花耳朵就沒有奶水,小貓就會餓死……”
段舍問了一句:“你隻擔心小貓沒有吃的會餓死,就沒想過你不吃東西,也會餓死?”
“這個……”善兒又語塞,同時,聽到自己肚子發出一聲咕噜噜的饑鳴。
她已經整整五天沒吃東西了。
可是現在,就算她想吃,也沒有食物了。
“不如……我們去附近的超市看看,買些食物吧。”
“你覺得現在去超市,還能買到食物嗎?”
善兒愣了一下,很快意識到自己又犯傻了,如果附近的超市還能找到食物,剛才那些人也不會跑來搶劫了。
但是有一點讓她心裏稍微好過了一些,這個世界并沒有被完全摧毀,還有幸存的人類。
*
冬善兒站在被洗劫一空,隻剩幾件家具的客廳裏,環顧這棟兩層樓體,帶一層地下室的歐式風格小型别墅。看得出,段舍是個簡約并善于享受生活的人,如果不是公雞頭他們把這裏搶得一團糟,還是非常幹淨整潔舒适的。
段舍把小貓連同貓窩一起端進屋,安放在沙發後僻靜的小角落裏,鎖好門。大門的指紋識别密碼鎖已經失效,他隻能用最原始的辦法關緊。
然後,不慌不忙來到樓梯間下,俯身,揭開地毯,撬掉幾塊橡木地闆,露出一個隐秘的地窖。
段舍像便魔術一樣,從地窖裏取出水、麥片、八寶粥、蛋黃派和一小袋貓糧。
“坐啊,愣着幹什麽?”
他把被公雞頭弄亂的桌椅重新擺放整齊,并把食物放在上面,回頭看看洗劫一空的竈台,歎口氣:“這些孩子,連口鍋都沒給咱們留下,隻好吃冷食了。”
“他們不是孩子,是強盜!”
善兒執拗地強調。
段舍并不跟她争論,寬容地拉開一張椅子:“冬善兒小姐,很榮幸能與你共進晚餐。”
在他的彬彬有禮下,善兒反倒不好意思再生氣了。唉,段總說得也對,錢财是身外之物,人沒事,比什麽都好,跟一幫小強盜較什麽勁啊?
但她還是不習慣昔日的霸道總裁爲自己拉椅子,這讓她渾身都不自在,更加拘束。
“段總,我,我還是自己來吧。”
“不用客氣,現在我不是你的上司,你也不是我的員工,能來到我家裏的,都是我朋友。”
“朋友……”
冬善兒對這個詞彙感到陌生和荒涼。
“你要粥,還是麥片?”
善兒有點選擇困難症,自己要哪個無所謂,關鍵段總喜歡喝粥?還是吃麥片?她還在琢磨的時候,段舍已經替她做了決定。
“喝粥吧,你幾天沒吃東西了,喝點粥對腸胃好。”
他爲她打開易拉罐,展開折疊的塑料勺。
“餐具都沒了,湊合着用吧。”
善兒看着他打開一袋蛋黃派,表示疑惑,以這個男人的品味,不像是喜歡吃這些不知放了多少防腐劑的食品啊,怎麽家裏會儲存了這麽多?
段舍好像随時随地都能洞悉人心似的,她剛一動這個念頭,他便解釋:“當我知道世界末日就要來臨時,第一件事就是到附近的超市,把能久存的食物,生活必需品,盡可能多的采購回來。”
善兒驚訝的瞪大眼睛:“你怎麽會知道世界末日?”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那天會突然召喚來他們,一切,都是她一個沖動下臨時的決定。
段舍沒有馬上回答,起身下到書房,不一會兒,取來一摞裝訂得整整齊齊的文件,放在餐桌上。
“你先看看這些。”
冬善兒不明所以,伸手拿起那些文件,打開。
她立刻瞪大了眼睛,裏面竟是她最近一年,發表在高維動漫網站上的所有CG漫畫!
更讓她動容的是,那些漫畫中有不少,都配了相關的新聞簡報!
善兒的臉色變得蒼白,額頭、鼻翼全是冷汗,指尖微微發抖:“你,你一直在調查我?”
段舍的臉上沒有一絲波瀾,平靜地說:“我并不是想要調查誰,隻是不想輸得糊裏糊塗,就算輸,也要明明白白才是。”
善兒心中一凜,她早該想到,段總這樣的人,是不會不明不白離職而去的,他一定會有後手,隻是沒想到藏得這麽深,半年了,居然一直不動聲色,暗中監視自己,搜集情報。
她咬咬牙,道:“您到底想怎麽樣吧?如果想報仇,那麽,來吧,現在就算把我殺了,也不會有人追究,反正世界很快就會滅亡了。”
段舍擡頭看了善兒一眼,目光有些詫異:“殺了你?我爲什麽要這樣做?”
“因爲,因爲,如果不是我,你就不會被高維解雇……”
段舍沒生氣,反而笑了:“我是主動離職,不是被解雇。”
“那也沒什麽不同,反正丢了飯碗。”
“我離開高維,有很多原因,但有一點,如果不是我願意,沒人可以把我逼走。現在,我隻想你告訴我,這些,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指着厚厚一摞文件,用那雙睿智的眼睛,緊緊盯着冬善兒的飄忽不定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