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善兒跟着大家一起安靜下來,屏住呼吸。
果然,她聽到有細碎的輕微腳步聲正朝這邊靠近。
段舍命令熄滅所有光源。
過了一會兒,透過值班室的防盜窗,善兒看到有亮光在閃動,接着聽到有人說話:
“連個鬼影都沒有,讓我們來這裏做什麽?”
“奇怪,預警系統顯示,這裏有能源使用迹象。”
“不會是預警系統出差錯了吧?”
“不可能吧,帝國的高科技那麽先進,再仔細找找……”
倉庫裏,幾個人的目光一起轉向毒藥的筆記本。
那個暗帝國的黑科技也太先進吧,隻是使用了一下筆記本,又沒聯網什麽的,他們就能發現?
毒藥也一頭汗,他剛才隻是把筆記本直接合上,聽到這裏,小心翼翼又打開,退出所有程序,關機。
外面的人已經走到倉庫門外了,忽然站住:“能源信号消失了。”
另一人道:“我就說嘛,現在哪裏還有能用的能源?除了帝國提供的設備。肯定是哪兒出差錯了。”
“不會是有人藏在這裏吧?這裏有扇門,我們還是進去看看吧。”
“怎麽進去?這門挺堅固的,打不開,是密碼鎖。”
“怕什麽,我們有激光,切開它就行了。”
外面的人開始用激光燒灼倉庫的大門,試圖在上面切割一個洞。
段舍示意大家趕緊找地方藏起來。
善兒正發愁往哪裏藏呢,段舍拉了她一把,示意鑽到貨架最下面一層的空隙裏。
爲了防潮,貨架最下端一層一般都會與地面間隔一些距離,還好善兒瘦,很容易就鑽進去了,毒藥和段舍也勉強能進去,傑出微胖,老高人高馬大,他們倆是怎麽都進不去,于是,傑出躲到空材料桶裏,老高飛身上了貨架最頂端,伏下身形。
片刻後,“咣當”一聲,倉庫的大門被激光割了個洞,五個穿着背叛者制服的人,端着帶有強光燈的武器,從洞口依次鑽進來。
“這裏居然有這麽大一間倉庫!”
“發财了!兄弟們!這些物資現如今可值老鼻子錢了!”
“少廢話,先檢查一下有沒有異常。”
五個人分頭在倉庫裏轉了一圈,什麽也沒發現。
“頭兒,啥也沒有,肯定是儀器出問題了。”
“小心無大錯嘛。”
“這裏好像是那個什麽高維集團的倉庫吧?看,全是星艦的标志。”
“還真是,看看有什麽值錢的東西。”
“對了,聽說咱們現在的總督,以前就是高維的某個老總。”
“我也聽說了。大家看能拿走什麽趕緊拿,反正我們不拿,最後也都是被上面的人拿走了。”
五個人開始在貨架上尋找他們認爲貴重的,容易攜帶的東西。
冬善兒趴在下面,一動也不敢動,企盼着那幾個人拿夠了東西趕緊走。
偏偏這個時候,毒藥捂着口鼻,發出一聲憋悶的噴嚏聲。
善兒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兒。
其中一個背叛者隐隐約約聽到,問:“你們聽到什麽聲音了嗎?”
另外幾個隻顧着拿東西:“哪有什麽聲音啊,有也是我們幾個人發出來的。别疑神疑鬼了,快點拿了走人,外面就要下雨了,我可不想淋成落湯雞。”
那幾個人繼續拿東西。
善兒放松下來。
毒藥也松了口氣,誰知,這一松氣,鼻息吹起了地面的浮塵,他一個沒忍住,大聲打了個噴嚏。
這一下,外面的五個人都聽到了,愣了兩秒鍾後,全都端着槍朝這邊跑來。
段舍對善兒和毒藥喊了一聲“快跑”後,直接從貨架下面滑出去,迎上第一個跑來的背叛者,一個掃堂腿,踢中對方小腿迎面骨。
對方慘叫一聲倒下。
段舍就地十八滾,躲開另外兩名趕過來的背叛者的掃射。
老高從空中飛下,一腿一個,把那兩個人解決掉。
剩下的兩個人還沒來得及開槍,一個被段舍的飛刀刺中咽喉,另一個被老高撲倒扭斷了脖子。
段舍和老高撿起這些人的武器,道:“此地不能久留,趕快離開!”
傑出從材料桶裏鑽出來,手上還抱着那箱零食:“這些吃的怎麽辦?”
“保命要緊,背叛者的支援很快就會來!”
傑出放下紙箱,還是覺得舍不得,随手抓了幾袋塞滿口袋,從老高手裏接過一把槍,跟着往外一邊跑一邊埋怨毒藥:“你說你也是,怎麽不忍着點?早不打噴嚏,晚不打噴嚏的,我還餓着呢,好容易找到點吃的。”
毒藥也很委屈:“我也不想啊,可是我對粉塵過敏,那下面灰塵太多了……”
*
冬善兒跟在段舍身後從車庫鑽出地面時,外面已經開始落雨。
大滴的雨珠砸下來,打在臉上,冰冷生疼。
“快,加快速度,離開這裏!”
善兒顧不上多想,跟着大家就跑,剛跑過一條街,就看見前面來了十幾個武裝人員。
“他們在這兒!站住!”
五個人當然不會站住,扭頭就跑。
背叛者開槍,老高就在最後邊撤邊還擊。
子彈在大家身邊“嗖嗖”的飛過,冷不防一顆流彈落在善兒腳邊,打碎了一塊磚頭,迸起的碎片又落在她的腿上,吓得她抱住腦袋趴在地上。
她覺得自己可能中彈了,可能完了,可能會連累大家,萬一被俘虜……
不等她腦海裏過完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身子已經被一隻大手從地上拽起來:“快跑!不要停下來!”
“不行,我……我中彈了……”
“你沒有!”段舍大聲告訴她。
“我腿很疼……”
“隻是被磚頭塊打了一下!”
“好多子彈……”
“你不動才是活靶子,隻要不停地運動,被擊中的可能性非常小!”
“我們逃不出去了……”
“聽我說,不要胡思亂想,看着前面的路,一直跑下去,不要回頭!”段舍叮囑,“有我在,你一定會安然無恙!”
善兒咬了咬牙,不管了,反正已經這樣了,不就是個死嗎,她憋足了勁兒,盡量不去想身邊不停掠過的子彈,悶着頭往前跑啊跑……
*
冬善兒不知跑了多遠,跑出去了多少條街,總之,已經累得連呼吸都不能了,腿一軟,倒在廢墟裏。
休息了好一會兒,被冰雨淋着,她漸漸恢複了一些神智。
耳畔的槍聲已經沒了,應該是擺脫背叛者的追殺了。
等她扭頭一看,才發現,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她“蹭”地坐起來:“段總!毒藥……”
可是,沒人回答她,除了“嘩嘩”的雨水聲,周圍死一般甯靜。
開什麽玩笑?她竟然跟他們失散了!
這下她真的懵了,腦海裏一片空白。
怎麽辦?現在怎麽辦?城市這麽大,上哪裏去找他們?拐回去?萬一遇到背叛者怎麽辦?再說他們也不會留在原地等自己啊。
郁悶啊,當時隻知道悶着頭跑,怎麽就沒注意大家有沒有跟上來?
善兒抱着腦袋,一肚子懊悔。
歇了一會兒後,身上的熱汗下去,被初冬的冷雨一澆,身上的溫度急劇下降,她打了個寒顫,抱緊雙臂。
不行,得先找個地方避雨,這樣淋着也不是辦法。
她掙紮着站起來,舉目四望,這裏除了廢墟,還是廢墟,想找個沒完全毀壞的建築都不行,還不如那些偏僻的鄉鎮……
好吧,就算沒有遮風避雨的地方,自己也不能長久在這裏停留,萬一被巡邏的背叛者發現,麻煩就大了。
冬善兒一瘸一拐從廢墟裏艱難前行,雨水很快便澆透了她的頭發、衣服,冰冷地緊緊貼在身上,别提多難過了。
這個時候,她好想念過去,想念風暴之前,遇到這樣的雨天,通常,她會待在明亮的辦公室裏,沖一杯咖啡,端着,站在窗前,看外面濕漉漉的天空,和路上疾馳而過的汽車、腳步匆匆的行人。
這樣的天氣,總讓人心生倦怠,不怎麽想努力工作,就想一個人靜靜地回憶一些往事的片段,或者胡思亂想,暢想一下未來。
但是現在,她隻能獨自在凄風苦雨中掙紮了。
不要緊,找個地方把自己藏起來,即使自己不去找他們,段總也會想方設法找到自己的。
她這樣安慰着自己的時候,忽然看見一棟基本倒塌的建築牆壁的夾縫裏,有隻手在沖自己擺動。
她緊趕幾步走近,看清是來的時候遇到的那位撿被子的拾荒老人!
這讓善兒欣喜異常,加快腳步小跑着過去。
“小夥子,下雨了,進來避避雨吧。”老人招呼着,讓她進到那個狹小的蝸居空間。
善兒聽到老人對自己的稱呼,一愣之後才意識到,爲了躲避追捕令,自己的頭發已經被剪短,可不就像個男孩子?
這可真是好人有好報,一定是先前他們幫助老人撿被子,老人心存感激,所以才收留自己避雨。
她毫無戒備地進入老人的窩棚,剛要表示感謝,忽然聽到“咚”的一聲,接着後腦勺傳來劇烈的疼痛感,眼前一黑,便失去知覺。
老人面無表情地扔掉手裏的石頭,把冬善兒捆綁在一塊門闆上,用繩子套在腰間,吃力地拖上大街,朝西南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