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勞工營


冰涼的雨水無情地澆在冬善兒臉上,身上,她像一條案闆上待宰的魚,等待未知的命運。

不知過了多久,她漸漸緩醒過來,徹骨的寒冷讓她打了個激靈,第一反應想要坐起來,卻發現手腳都被捆着,牢牢固定在一塊門闆上,根本動彈不得。

門闆在泥濘中緩緩移動。

她努力扭轉頭顱,看到那個拾荒的老人,大聲喊着:“放開我!放開我!”

老人佝偻着身子用盡全身力氣繼續往前拉着門闆,根本不理會她。

善兒覺得呼救是徒勞的,便改變了策略,轉而問:“你到底是誰?爲什麽要這麽對我?我幫過你的啊?您忘了,是我幫你把被子撿起來的。”

老人用嘶啞幹澀的聲音回答:“我當然記得。”

他終于肯跟自己說話了,善兒覺得這是個進步,趕緊道:“我是好人啊,你爲什麽還要打暈我?”

老人冷冷道:“過去我也是像你一樣的好人,可是好人不一定有好報,我幫了别人,别人卻害了我。”

這是一個有故事的老人。

冬善兒心裏聽了也是一陣莫名的哀傷,自己過去不也是一樣嗎?她對每個人都心存善念,從來沒想過要害人。

可最終,總是被欺騙、被利用。

“老伯,你要把我弄到哪裏去?”

“營地。”拾荒老人簡單地回答。

“爲什麽?”

“他們說,每送去一個勞力,就會給我三天的口糧。”

“……”冬善兒無語,隻爲了三天的口糧,自己就被出賣了?爲了生存,人真的是什麽都能做得出。

“老伯,咱們商量一下吧,如果你幫我找到我的同伴,我們可以給你十天的口糧,或者更多。”

拾荒老人嘿嘿冷笑:“你的那些同伴能不能活下來,還兩可,我才不會做賠本的買賣。小夥子,你應該感謝我。”

“感謝你?爲什麽?”

“我把你送到營地,是給你一條活路啊。我早看出來了,你們不是一般人。”

冬善兒一愣,難道這老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老人繼續道:“最近傳言,外面已經有人組織起來成立什麽義軍,對抗帝國,你們就是從外面來的吧?”

善兒放心了,看來他并沒認出自己就是帝國通緝的要犯:“我們……我們隻是尋條生路,不是什麽義軍。”

“我不管你從哪裏來,做什麽,反正,到了營地,老老實實做個順民,還能混口飽飯吃。”

冬善兒想了想,問:“那老伯您怎麽不做順民?”

“我倒是想,可他們不要我這樣的。”

“爲什麽?”

“他們嫌我老了,沒力氣了,渾身是病,不能給他們幹活。”

善兒明白了,原來也不是人人都能做暗帝國的順民,他們隻選擇有用的人。像老弱病殘,最終還是免不了自生自滅,甚至被清除。

*

終于,拾荒老人拉着冬善兒來到一大片簡易帳篷搭成的營區。

老人從一個穿着雨衣,留着絡腮胡子,長相兇惡的人手裏接過一袋口糧,留下善兒,頂着塊破塑料布,顫顫巍巍冒雨離去。

絡腮胡子把善兒從門闆上解下來,上下打量了她幾眼,又捏了捏她的肩膀,皺眉:“這麽瘦,沒二兩力氣,你會做什麽?”

善兒站在雨水中瑟瑟發抖,已經凍得幾乎說不出話來:“我會畫畫……”

絡腮胡子眉頭皺得更緊:“這裏不需要畫家!還會别的嗎?”

冬善兒搖頭。

絡腮胡子一臉冷漠:“那就搬磚吧,反正搬磚不需要技術。”

冬善兒被絡腮胡子一把推進營地。

*

穿過一片臨時帳篷,眼前豁然出現一片工地。

冬善兒睜大眼睛。

這是滅世風暴之後,她頭一次看到這麽多人!

足足有好幾千人聚集在這片工地上,冒雨施工。

他們中大多數人都衣衫褴褛,形容憔悴,在雨水中瑟瑟發抖,但是在武裝背叛者的監督下,沒人敢偷懶。

因爲偷懶的結果隻有一個,就是被擊斃。

冬善兒還沒看清工地全貌,站都沒站穩,就聽到一聲槍響,一個難民勞工倒下,身下的泥濘被鮮血染紅,很快,鮮血又被雨水沖刷成一條紅色的小水溝,曲曲折折流淌出去,漸漸變淡,終于跟泥水混雜在一起消失。

一個背叛者用清理屍體的儀器掃了一下,那名勞工便徹底消失了,仿佛這世上從來沒有過他。

其他的勞工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場面,面無表情地繼續工作,甚至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善兒打了個寒顫。

絡腮胡子向她訓話:“看到了嗎?那就是偷懶的下場!來了這裏,就好好幹活,隻有好好幹活,才有飯吃,有地方住。不要妄圖逃跑!逃跑的下場也隻有一個——死!”

善兒沒有争辯。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如果引起這些人的注意,那才是必死無疑。

這種時候,還是隐忍下來,等待救援。

反正她相信,段總一定回來救自己。當然前提是他首先還活着。

呸呸!

他一定還活着。

*

冬善兒走到工地中,跟那些人一起開始用雙手撿起廢墟上的碎磚爛瓦,裝進推車裏。

她向旁邊一個看上去比較面善的中年人打聽:“他們讓我們清理這片廢墟,是要做什麽?”

中年人面無表情看了她一眼,低下頭繼續麻木地幹活,根本不搭理她。

善兒又詢問了幾個人,大家都是一樣冷漠。

她隻好閉上嘴巴。

這些人,比她還不愛說話。

就這樣沉悶地幹了半天活兒,終于,有個跟她年齡相仿的年輕小夥開口了:“喂,新來的!”

善兒擡起頭。

“你也是被抓來的?”

善兒點點頭。

“我也是。”

“那你知道他們抓我們來是做什麽的嗎?”

“說是要在這裏建一座信号發射塔。”

“信号發射塔是用來做什麽的?”

“據說是跟他們的母艦取得聯系。”

“母艦?”

小夥子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據可靠消息,那些外星人沒有全部登錄地球,到達的,隻是他們的先頭部隊,大隊人馬還在後面,他們需要跟母艦取得聯系。”

冬善兒将信将疑:“你怎麽知道他們的主力沒有到達?”

小夥子道:“如果他們的大隊人馬來了,爲什麽到現在我們都看不到一個外星人?他們也就不用建信号塔跟母艦聯系了。”

善兒聽了隻是笑笑,小夥子的話隻能信一半,他連暗帝國是人類後代都不知道,還以爲是外星人,想必這些說法多是猜測。

雨下得更大了,善兒又累又餓又冷,感覺全身虛脫,再也堅持不下去的時候,收工的鍾聲響了。

她如釋重負,跟其他勞工一起,排着隊到一個帳篷前領取食物。

*

冬善兒領到一個兩個饅頭和一碗飄着幾根菜葉子的清湯,找了個避雨的地方坐下,一邊打哆嗦,一邊大口啃着饅頭。

不管這飯有多難吃,她都必須吃下去補充能量,她得堅持到段舍來救自己。

先前那個找她說話的小夥子湊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我叫舒暢,你叫什麽名字?”

“我……我叫小善。”

“北城人?”

“嗯。”

“我是雲南來北城上大學的。”

“大學生?”

舒暢看看周圍沒人注意,小聲問:“想不想離開這裏?”

“啊?怎麽離開?”

“我跟這兒的一個監工熟,隻要能給他好處,他可以放我們走。但我是個窮學生,身上沒有值錢的東西。”

善兒開始動心思了,她現在确實迫切想逃離這裏,暗帝國一直在通緝她,在這裏多待一天,便多一天的危險。

可自己身上似乎也沒什麽值錢的東西啊?

她突然想起來,還真有一件!

善兒從手腕上取下一條鉑金鑲鑽手鏈:“這個可以嗎?”

手鏈是卓航送給她的。她也不知道卓航那個時候是哪根筋不對了,非要送自己這麽一條貴重的手鏈,她不想要,他非要戴在她手上。

或許是他想彌補良心上的虧欠?

後來她也就那麽戴着了,竟然忘了取下來。

幸好忘了取下來,現在正好用得上。

舒暢眼睛亮了:“可以,太可以了!”

他伸手就要去拿,善兒卻收了回來:“我怎麽知道你不是騙我的?”

“我怎麽會騙你?我也想離開這個鬼地方啊。這樣吧,我帶你去見那個監工,你自己把東西給他,這總該放心了吧?”

善兒點頭。不管怎麽說,還是留個心眼兒比較好。

*

晚飯後,累了一天的勞工們都疲憊不堪,死魚一樣東倒西歪躺在簡陋的帳篷裏。

舒暢帶着善兒,趁着夜色,來到一個集裝箱臨時改建的監工休息室。

善兒見到那個監工時愣了一下,沒想到竟是那個絡腮胡子。

絡腮胡子仔細翻看那條手鏈的成色和足金标識,又在手上掂了掂:“你們回去等着吧,我安排好了就送你們出去。”

善兒從絡腮胡子的眼睛裏看不到半點真誠,總覺得他是在敷衍自己:“那什麽時候能安排好?”

“安排好了自然會通知你們。”

“今晚不能離開嗎?”

絡腮胡子有點不耐煩了:“你這人怎麽回事?信不過我嗎?”

冬善兒感覺更不對了,一把抓住手鏈想要奪回來:“等你安排我們離開的時候,我們再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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