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善兒穿了一身黑色的女仆裝,白衣領,白色蕾絲花邊小圍裙,大長腿裹着黑絲,踩着12寸的高跟鞋,畫着誇張的妝容,一寸長的假睫毛樹枝一樣翹着,感覺……連路都看不清了。
她看着鏡子裏的自己,好變态,怎麽看怎麽不像女招待,倒像是那啥啥。頭一次發現,自己身材還蠻好的,這幅鬼樣子,連自己都認不出自己來了。
也好,如此不容易被卓航認出來。
冬善兒深吸一口氣,夾在其她女招待中,來到宴會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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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幢形似巨型金字塔的黑色建築物,全部用的是黑色材料,就算打開了全部燈光,依然給人一種沉重、肅穆、壓抑的感覺。
參加宴會的男人清一色的黑色制服,胸前統一别着暗帝國的标志——一個黑白兩色的魔比斯環。他們用肩章、領章區分職務、級别,不知怎的,讓人很容易聯想到二戰時的納粹。
女人們穿着各色的晚禮服,頭上、脖子上、手上,戴滿了各種名貴的珠寶,毫不掩飾炫耀之心。
冬善兒一想到那些珠寶的來曆,就覺得好像聞到了腐屍的味道。
她強忍厭惡,端着盤子在人群中穿梭走動,爲這些“帝國精英”和“新興貴族”們分發香槟。
臨時搭建的主席台上,一些政要和大人物,正在發表他們自以爲幽默的演講,下面的人配合着發出一陣陣哄笑。
善兒對這些爛俗的演講一點興趣都沒有,在爲衆人服務的同時,一直留心他們的交談,要從這些隻言片語中,判斷出如何才能正确進入這個中轉基站的“神經中樞”。
她知道,暗帝國爲了能把從地球掠奪的能源,輸送到母艦上,就必須在地表建立基站,用來傳輸武器、工具和物産資源。
每個基站,都會有一部龐大的智能處理器,這個處理器與帝國母艦上的主處理器相連,就像一個個神經中樞,與主腦之間進行着數據交換。
隻要她能進入神經元,用自己設計好的數據包進行攻擊,病毒很快就會感染到帝國母艦上的主腦。
此刻,她就像一台超算,将聽到、看到的一切,轉換成數據,并迅速做出分析和判斷。
很快,她把目标鎖定在四個人身上。
想要進入“神經中樞”,必須有這四個人同時進行DNA和視網膜驗證,才能打開大門。
這四個人,除了總督卓航外,還有基站總工程師邢磊,基站安全主任方浩,帝國信息官程夢潔。
冬善兒隻有趁這個機會,在宴會結束前,拿到這四個人的DNA和視網膜信息,并進入“神經中樞”,上傳含有病毒的數據包,才能達到目的。
一旦錯過今天的機會,她就很難再有機會靠近黑金塔。
冬善兒環視人群,第一個目标鎖定在最容易搞定的邢磊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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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磊是那種典型的眼裏隻有工作的技術性人才,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聖賢書。
他是一年前滅世風暴的幸存者,對這個毀滅奴役地球的暗帝國,沒什麽好感。
但,爲了相依爲命的小女兒能生存下去,他不得不接受了卓航的邀請,和帝國的任命,成了黑金塔基站的總工程師。
邢磊手裏拿着香槟,孤獨地站在角落裏。
除了天性不喜歡社交外,他幾乎讨厭這裏每一個人。虛僞、貪婪、吝啬、嫉妒、低俗……他們就像行屍走肉,消耗着珍貴的資源和食物,卻高調地做着助纣爲虐,毀滅地球的事。
他無力制止,隻能随波逐流。他甚至連自己都深惡痛絕,痛恨自己是個懦夫。
一個身材火辣的女招待朝他走來,露出迷人的微笑:“先生,要來點點心嗎?”
邢磊厭惡地皺了下眉頭,他經常碰到這種主動找自己搭讪的年輕女孩兒。
他知道她們的目的。
她們并不是真的喜歡自己,而是喜歡自己現在的地位,隻要傍上像自己這樣的人,這些女孩兒就可以飛上枝頭,跻身精英貴族中。
看看現在那些男人身邊珠光寶氣、妖娆妩媚的女人,就知道這些女孩兒将來的模樣了。
“不需要。”
邢磊冷冷地拒絕了,連看都不想看這女孩兒一眼。
冬善兒心說,得到對方的DNA信息很容易,隻需要一滴血、一根頭發就行。但要想得到他的視網膜的全部信息,至少要跟他對視十秒鍾以上。
可現在邢磊連看都不看自己一眼,怎麽辦?
她略一沉吟,便有了辦法,用一種求知憧憬的目光,望着邢磊,道:“刑工,聽說,您對量子計算機很有研究,我能向您請教一些問題嗎?”
邢磊一愣,沒想到這個女孩兒會問自己這樣的問題,也許她爲了接近自己,事先做了功課吧?
于是,依然保持着冷漠和警惕,隻是出于禮貌回答:“量子計算機是門非常複雜的科學,如果你不是這方面的研究人員,根本不會明白我在說什麽,恐怕我幫不了你什麽。”
善兒并不氣餒,繼續道:“1981年,美國物理學家費曼曾經指出,量子系統具有天然的并行處理能力,用它所實現的計算機,很可能會遠遠超越經典計算機。建造一台量子計算機,都需要哪些條件呢?”
邢磊的目光有了變化,感覺這個女招待不是普通的女孩兒,便道:“建造一台量子計算機,需要五點要求。
1、一個能表征量子比特并可擴展的物理系統;
2、能夠把量子比特初始化爲一個标準态,這相當于要求量子計算的輸人态是已知的;
3、退相幹相對于量子門操作時間要足夠長,這保證在系統退相幹之前能夠完成整個量子計算;
4、構造一系列普适的量子門完成量子計算;
5、具備對量子計算的末态進行測量的能力。”
邢磊并不奢望眼前的女孩兒能聽懂自己講的這些話,畢竟,那場無情的風暴殺死了很多人,其中就有量子物理學的專家,有他的導師、同學、同事、學生、朋友,人類科學文明,因爲這場風暴,倒退了百年。
冬善兒微微一笑:“哦,我大概明白一點了,刑工的意思是,首先,我們得找到一個物理系統,用作量子比特,做爲量子計算的載體,對嗎?”
邢磊的眼睛亮了,這個女孩兒居然能聽懂自己的意思!
這真是太難得了!
這一年來,他都快要被悶死了,周圍的這些人,幾乎沒人能聽懂自己在說什麽,每天,他都像是在對牛彈琴。
現在,終于有個人能聽懂自己了!他交談的欲.望瞬間被勾起來:“你也懂量子物理?”
冬善兒謙虛地說:“我不是很懂,就是好奇。本來,我準備系統地學習量子物理,可是沒想到一場風暴,毀了一切。爲了能生存下去,我隻好來這裏做女招待。”
邢磊的同情心毫無疑問被善兒激發起來了,他歎口氣,目光充滿同情地望着她:“真是太可惜,如果不是那場風暴,你現在應該是坐在大學的教室裏,安心求學才對。”
“聽說IBM和谷歌都在研制量子計算機,滅世風暴前,最好的量子計算機隻有十幾個量子比特,如果不是不是那場意外,谷歌的科學實驗室就能做出50個量子比特的計算機了。”
“是啊,太可惜了,現在所有的一切都被摧毀了。”
“其實,說句不怕被刑工嘲笑的話,當初,我真的很想加入國産量子計算機的研究,想做一台比谷歌更先進,超越我國天河三号超算的量子計算機,可惜,沒機會了。”
如果不是男女有别,要顧忌自己的身份,邢磊真的要上前擁抱這個特别的女孩兒了,知音啊,簡直是知音!
“我怎麽可能會嘲笑你?年輕人,就該有這股勁頭!如果你想繼續這方面的學問,也許,我可以幫你。”
冬善兒與邢磊的對視,已經超過十秒,順利完成信息搜集,是時候該轉移目标了。
于是,她微微一笑:“這樣會不會麻煩刑工您?”
“不麻煩,不麻煩,現在,我的實驗室太需要像你這樣的人才了!”
“那好啊,等宴會結束,我再找刑工您細談,現在,我得工作去了。”
“好好,你先忙,記得結束後,一定要來找我!”
“好的……刑工的衣領上有根頭發,我幫您拿掉……”
邢磊被冬善兒的細緻感動了,在她的指尖觸到肩頭的一瞬間,感覺,已經亡故的妻子又複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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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善兒很快處理完邢磊的視網膜信息,提取了他頭發上的DNA,随手端起一托盤酒水,朝信息官程夢潔走去。
程夢潔是個四十多歲的女性,簡約幹練,制服上沒有一根多餘的線頭,頭發一絲不苟,甚至連面上的表情,也像是大理石雕刻出來的一樣,冷漠嚴肅,始終沒有任何變化。
她是這裏唯一跟其她女人不同的女性,沒有耀眼的珠寶,素面朝天。
她的工作就是負責收集各類情報信息,并分析出哪些對帝國有益,哪些對帝國有害。
因爲她出了名的高冷和嚴謹,至今未婚,沒有男人敢靠近她,因爲她超強的分析能力,每次都能把對方“肢解”得淋漓盡緻,任何隐藏的缺點都逃不過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