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善兒走進高二一班教室門的時候,引起一陣不大不小的騷動。
“哇,這不是昨天打籃球時遇到的女生嗎?”
“冰山美人啊。”
“她怎麽來咱們班了?”
男生們興緻勃勃,女生們卻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班主任走進來介紹:“同學們,我們班新轉來一位插班生,冬離同學,請大家鼓掌歡迎。”
掌聲雷鳴般響起,夾雜了男生們“歡迎歡迎”的吆喝聲。
女生的反應似乎就沒那麽激烈了。
冬善兒被分到段舍側前方的座位上。
她低着頭,故意不去看段舍熱切的目光,坐下後,不慌不忙整理書包,掏出這節課的書本。
段舍想跟她說點什麽,卻不好意思主動,她也不回頭,講台上老師已經開始上課,他隻好憋着。
*
下課了,一班的男生這次破天荒幾乎都沒出教室,而是借口各種理由,往段舍課桌上湊。
而女生們卻史無前列的默契,不約而同都聚到了走廊裏。
顯然,她們把冬善兒孤立了。
從昨天在操場上第一次見到這個新來的女生,把她們的大暖男校草段舍段主席的注意力吸引走之後,大家就已經在心裏把冬善兒拉黑了。
一個新來的插班生,憑什麽得到段主席的青睐?
最要命的,她居然分到了同一個班級,還坐在段主席的前面。
這下,她們想靠近段主席的念想,就更遙遙無期了。
冬善兒當然察覺到了女生們的敵意。
唉,這些原始人的嫉妒心,真是不可思議。人類的感情實在太複雜了,分析起來好吃力。
幸好自己隻在這裏待幾天,完成任務就可以離開這個落後的原始世界。
冬善兒開始行動,她不想浪費一秒鍾的時間。
昨晚,她用了一夜的時間,給自己加載設計了各種“笑”的程序。
她從段舍那裏發現“笑”是人類之間交流的重要工具,有些時候,笑比語言更重要,更能促進達到交流的目的。
于是,她便研究了各種各樣的“笑”。
并且今天就開始學以緻用。
這些十來歲的大男孩,情窦初開,心思單純。
冬善兒發現,隻要根據他們不同的性格,抛給他們一個不同的微笑,就能很輕易地俘獲他們的心,他們的荷爾蒙會暴漲,恨不能立刻就爲女孩子上刀山下火海。
當然前提是,這個女孩兒要漂亮。
冬善兒用她精密而超前的“大腦”,分析了這些“原始人類”的弱點,針對每一個男生制定了不同的搭讪方案。
短短的課間十分鍾,她就已經順利拿到了七名同學的DNA。
可惜,分析結果沒有一個符合的。
一天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到放學的時候,冬善兒已經弄到了全班男生的DNA。
除了段舍。
冬善兒也說不清爲什麽不去收集段舍的DNA,或許,潛意識裏,她不希望帝國消滅的對象是他。
一定不要是。
她爲自己有這種想法感到吃驚。
怎麽會這樣?
難道這就是人類所說的那種叫“感情”的東西嗎?
看不見,摸不着,卻總能左右人的思想,左右人的行爲。
她提醒自己,這個“BUG”有點嚴重,回去一定要及時修複。
不過奇怪的是,段舍今天竟然沒找自己說話。
早上進教室時,他分明是想跟自己說話來着,她能感應得到。
可爲什麽突然之間就不理睬自己了?
是自己外形還不夠漂亮?不能吸引他?
這個說不通,昨天明明他還很關心自己。
并且他對自己的關心,跟其他男生不一樣,她能感應到,是發自内心的關懷。
而其他男生,顯然隻是被自己漂亮可愛的外表吸引了。
她本打算放學的時候找他問問,轉念一想,又放棄了。
何必多此一舉,自己又不屬于這個時代的人,完成任務就會回去了,沒必要多一個牽挂。
*
出了校門,冬善兒打算找個僻靜的地方休息。
剛轉彎經過一條偏僻的小街道,就被一群氣勢洶洶的人圍住了。
除了幾個穿校服的一中女生,還有些社會上的閑散人員,穿得流裏流氣,手裏還拿着木棍、磚頭之類的東西。
冬善兒站住,迅速判斷了一下這些人的戰鬥力,對于經過專業訓練的她來說,都是渣渣。
不過,對方人多,自己還是要小心謹慎。
“站住!”
冬善兒其實已經站住了,對方這句故作聲勢的話,顯得很多餘。
“這就是你們說的那個剛轉來的插班生?”其中一個穿着花襯衫留着長頭發吹着高劉海的年輕男人問,語氣滿是不屑。大概開始以爲是什麽樣的人物,結果一見面竟然是個弱弱的、美美的少女。
“對,就是她!嚣張的不得了,剛來第一天,就到處抛媚眼,整個一狐狸精!給她一個教訓,讓她知道誰才是老大,看她以後還敢不敢勾搭男人了!”
冬善兒靜靜聽着,臉上沒什麽表情,任由他們兇。
罵人,随便;威脅,随便;恐吓,随便。
反正又不能傷自己分毫。
但如果他們敢動手,那結果就不一樣了,她的第一生存規則就是,保證自己的安全。
那幾個女生越罵越起勁,可是覺得好像不解恨,突然道:“讓她長長記性,把她衣服扒了!讓她跪下!給我們舔鞋!”
“對!跪下,舔鞋!”
“聽見沒有?快跪下!”
“把衣服脫了!”
“聽見沒有?别裝聾子!”
冬善兒臉上還是沒什麽表情。
其中一個又高又壯的女生被冬善兒這種冷漠的态度惹火了,瞪着眼睛上前揚手就要打冬善兒的臉。
冬善兒根本就沒把對方當一回事,實力懸殊太大,進攻破綻太多,她隻要一擡腳,随随便便就能把這女生踢到十米之外。
但是,在她準備反擊的時候,段舍的身影出現在視線中。
心髒不由一陣加速跳動,這讓她走了神,關鍵時刻大腦又一次短路。
還手?
還是不還手?
還手就意味着暴露自己的本領,讓他看見了,他會怎麽想自己?
不行,自己是有任務來的,不能讓這些原始人類懷疑自己的身份。
她竟然沒還手,也沒躲避,硬生生挨了一個耳光。
清脆的響聲,正好被段舍聽到,他看到冬善兒被一群人圍着,立刻熱血沸騰,大喝一聲:“住手!”
那幾個女生一看是她們傾慕的段主席,頓時慌了。
這種場面,怎麽可以讓心儀的男生看到?太損害自己的形象了。
于是轉身倉惶離去。
剩下社會上的幾個小青年,一看事主都走了,他們還留在這兒做什麽?也都一哄而散。
段舍大步跑過來,一把抓住冬善兒的手,上下打量,滿臉都是擔心:“你怎麽樣?有沒有被他們傷到?”
冬善兒心底生起一種奇妙的感覺,尤其雙手在他掌心握着的時候,格外溫暖、安全。
安全?
這個感覺有些突兀,難道自己過去不覺得安全嗎?
自己的能力超級強大,毀滅一個星球輕而易舉的,怎麽可能不安全?
自己足以保護自己了。
但……
似乎被人保護,也不錯。
她搖搖頭,對他淺淺一笑。
他看到她臉頰上紅紅的指印,心疼:“痛嗎?”
她又搖搖頭,依然微笑。
“你還笑得出來?我再晚來一會兒,指不定她們怎麽欺負你呢。”
冬善兒看着他着急的樣子,沒有解釋,隻是問:“你要這樣握着我的手多久?有人在看呢。”
段舍怔了一下,趕緊松開手。
路過的行人正好奇地朝這一對兒“小情侶”張望。
那是個男女在街上走路都要一前一後拉開距離的年代,别說當街手拉着手了。
尴尬了片刻,段舍打破沉默:“要不,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你一個人走不安全。”
“天還沒黑,不會的。”
“我的意思是說,萬一那幫人又來找你麻煩呢?”
“那……”善兒本來想說那就給他們一個教訓,但話到嘴邊又改口了:“那好吧,麻煩你了。”
“不麻煩!”
*
冬善兒跟段舍并肩走着,中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
兩個人走得很慢。
冬善兒不趕時間。
段舍希望這條路能更長一些。
但,還是到了昨晚善兒指的那棟樓下。
段舍把善兒的書包還給她,擡頭看看天:“今天的晚霞真美。”
冬善兒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的确,天際一大片如火如荼的晚霞,仿佛開滿天際的木棉花,紅得那麽醉人。
“我到家了,你回吧。”
“我看着你上樓。”
“都已經到樓下了,你還擔心什麽?放心吧,我看着你走。”冬善兒笑得很甜,她心裏也是甜的。
段舍點了一下頭,把書包搭在肩上,轉身離去。
他高挺如白楊的身軀,漸漸融入晚霞的餘輝中,這場景,深深印在冬善兒的腦海中。
她覺得,這畫面好美,她要放入永久儲存區,把它留下。
即使離開了這裏,将來還可以回憶這一刻的美好。
段舍的身影終于看不見了。
冬善兒松口氣,要開始工作了。她從檔案中得知了學生們的家庭住址,現在就去拜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