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個星期,冬善兒白天在學校,課間在操場,放學去家訪,找了各種借口:問作業、借書、還資料……一直遊離在男生之間。
至于那些女生們充滿敵意的眼光,她從來不在乎。
一周下來,她已經排查過學校一半的男生了。
再努力一周,就可以完成任務回去了。
如果運氣好,說不定下一個遇到的,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呢?
但是周六放學的時候,她卻被馬主任留下了。
馬主任這次倒沒讓她看什麽不堪入目的錄像,而是實實在在把她訓了一通,足足講了兩個小時。
大概意思就是她不安分,在學校到處亂搞男女關系。
話說得很難聽,換了别的女生,怕早就眼淚哭成河了。
可這些話對冬善兒來說,不疼不癢。
她才不在乎别人說什麽呢。反正自己是清白的,反正自己隻是爲了完成任務,反正自己并不打算在這群原始人中間生活,反正自己很快就要走了。
馬主任說累了,最後黑着臉道:“回去後,寫一千字的檢查,周一升國旗的時候,你要公開在全校師生面前做檢讨,并保證再也不犯類似錯誤,否則,開除學籍!”
冬善兒更不在乎了,她的學籍本來就是僞造的。
“還有,周一叫你家長來學校一趟,也聽聽你的檢查!”
叫家長?
這個冬善兒可爲難了,她上哪裏找個家長出來?
*
從教導處出來,冬善兒低着頭琢磨怎麽變出來個“家長”,下樓梯的時候,一拐彎,竟看到段舍拎着書包,靠在牆上等着。
她停住腳步。
自從周二那天他踏着滿天晚霞離去,就再也沒跟自己說過話。
因爲這幾天,她一直忙着搜集那些男生的DNA,忙着四處社交,根本沒時間理會他。
而他,好像誤會了什麽,每次他看到自己跟别的男生有說有笑,神情都會不太自然。
但是他并不幹預自己,并且開始有意識地疏遠自己。
“嗨!”冬善兒主動跟段舍打招呼。
但他的态度卻很冷淡,一反常态沒有微笑,隻是簡單地“嗯”了一聲。
“在等我嗎?”
“沒有。”
“騙人,今天是周六,學校人都走完了,你總不會是在等馬主任吧?”
“我在這裏站一會兒,不可以嗎?”
冬善兒輕輕歎口氣,往下走了幾個台階,跟他目光保持平行:“你是擔心我又被馬主任欺負吧?”
段舍沒吭聲,算是默認。
“那……你能送我回家嗎?”
“有那麽多人想做你的護花使者,還缺我一個嗎?”
冬善兒笑了:“你誤會了。”
“不管我誤會了沒有,現在整個學校都在傳你的風言風語,冬離,這樣不好。”
“怎麽不好了?”
段舍不吭聲。
冬善兒又問:“那你相信那些風言風語嗎?”
“我當然不信,你不是那樣的女孩兒。”
“那不就妥了,還糾結那麽多做什麽?”
“可是……”
善兒彎腰伸手拽住他的書包帶:“走吧,送我回家,我已經聽馬主任訓了兩個小時了,你就不要再訓我了。”
“我哪裏訓你了?”
“就是在訓我,一臉黑線,語氣那麽重,不是在教訓人嗎?”
“我語氣真的很重嗎?”
“嗯。”
“好吧,對不起,我不該教訓你。”
“說什麽呢?你哪裏對不起我了?我知道,你是關心我,對嗎?”
段舍的臉上終于又有了陽光般的笑容。
*
兩個人一前一後剛走出校門,就聽有人喊段舍的名字:“段舍!”
冬善兒擡頭,看見一位三十多歲、儒雅、幹淨、書卷氣十足的中年男人正在朝段舍招手。
這該不會是他的父親吧?好年輕。
段舍眼睛亮了:“高大哥!”
他快步走上去,跟中年人抱在一起。
段舍回頭招呼善兒:“冬離,給你介紹一下,這是高原,留洋博士,真正的科學家!”
“高……叔叔好。”冬善兒一時也搞不清該怎麽稱呼高原,跟段舍一起叫大哥吧,好像不妥。
高原笑了:“冬離同學這一聲叔叔,可是把我叫老了。還是跟小段一起喊我大哥吧。”
冬善兒問:“您姓高,他姓段,你們怎麽會是兄弟?”
高原解釋:“說來話長了,我們高家跟段家,淵源頗深,可以追朔到上兩代,其中的恩恩怨怨,幾天都說不完。總之,在我眼裏,小段就像我的親弟弟一樣。”
“哦,原來是這樣。”
“吃飯了嗎?我請你們一起吃個飯?”
“可是我爸媽……”
“我已經跟他們打過招呼了,本來要一起,他們今天正好有個項目要加班,所以,就讓我帶你出去吃飯。”
“那好啊,冬離一起吧!”
冬善兒一口答應下來,她看到高原的時候,心裏就有了主意,或許,可以讓他冒充自己的家長。
*
高原輕輕搖着手中的紅酒杯,笑眯眯看着段舍不斷往冬善兒的碟子裏夾菜。
“小段,你的小女友很腼腆啊,都不怎麽吃。”
段舍居然臉紅了:“高原哥,您可千萬别胡說,她可不是我的什麽女友,就是同學,普通的同學。”
“行,行,普通同學,是我說錯話了。”高原嘴上雖然這麽說,可臉上的表情還是把善兒當成了段舍的小女友。雖然段舍極力掩藏,但少年眼睛裏的光彩,已經把他對善兒的喜愛,明明白白寫在臉上。
“你們兩個今天放學怎麽這麽晚?不會是……留下互相補課了吧?”
高原說這話的時候,明顯言外之意是“你們倆别是躲在學校裏談情說愛了”。
段舍是個極聰明、敏感的孩子,焉有聽不出的道理?當時就急了,趕緊解釋:
“沒有啦!是冬離被教導主任叫去訓話了。”
“訓話?訓這麽久啊?”
“可不,馬主任很變态的。”
“小段,不許這麽說師長。”
“呵呵,他根本沒資格爲人師表?”
“怎麽說?”
“這個馬主任,是個色魔,看見漂亮的女生,就想占人家便宜,總是找理由把女生單獨叫去訓話。因爲這個,我們校高二、高三都有女生半途轉學了,聽說是被馬主任占了便宜,但是那些女生都閉口不言,也不報警,每次都是不了了之。”
“爲什麽不報警?”高原眉頭緊皺。
“如果報警,就會鬧得人人都知道,女孩兒的清白就徹底毀了。大概她們怕被人說閑話,都選擇了沉默。”
高原重重把酒杯放在桌上,一臉氣憤:“禽獸!這樣的人,居然能一直逍遙法外!還有那些說閑話的人,明明是那些女孩子被欺負了,他們不去譴責馬主任這樣的禽獸,反而看輕被害人,良心何在!”
“冬離就差點被馬主任欺負了,上次如果不是我及時趕去,呵呵!”
高原把目光轉向冬善兒:“冬離,是這麽回事嗎?”
冬善兒正低着頭專心對付盤子裏的牛扒,她還是第一次吃原始人的食物。在暗帝國,他們AI人補充營養的方式完全不同,更多是直接進行能源補充。
他們本身就被設計成一個精密的能源轉化器,任何光能、水能、風能,甚至核能,都可以轉換成支撐身體各部分機能正常運轉的能量。
事實上,他們不需要吃飯就能生存。
當然,食物也可以被他們分解後攝取裏面的營養,轉化成能量。
不過,這項功能,冬善兒委實沒有運用過。
當舌頭上的仿生味蕾,品嘗到牛扒的香味兒時,她被這種特殊的感覺震驚了。
雖然她現在對食物好不好吃并沒有什麽概念,但這個味道讓她身心很愉悅,非常舒暢。
所以,當高原向她問話的時候,她竟然沒聽到,完全沉浸在美食中。
但是高原卻誤以爲是她受了委屈,不敢開口,“啪”的一拳重重砸在桌子上:“過分!太過分了!”
冬善兒猛然驚覺,擡頭茫然望着高原,不明白這個文質彬彬的學者,怎麽突然變得這麽沖動。
段舍忙安慰她:“冬離,你别緊張,高大哥不是說你,他是在說那個馬主任。”
“不行,這事不能就這麽算了!如果這次忍了,隻會助長壞人的氣焰,下次他還會再欺負冬離,還會再欺負其她無辜的女生!”
“高大哥,可是我們沒有證據啊,又沒人願意站出來指正他。”
高原把目光轉向善兒,若有所思:“不是有冬離嗎?”
“啊?冬離她……”段舍有點爲難,說心裏話,他不願意把冬離推向風口浪尖,他雖年少,心智卻比同齡人要成熟許多,很清楚一旦冬離站出來指證馬主任意味着什麽。
冬善兒卻想起來吃飯的目的,放下刀叉,道:“對了,我正好有件事,想請高大哥幫忙。”
“什麽事?”
“我想請高大哥當一回我的家長。”
“爲什麽?”
“馬主任要求周一我在全校同學面前公開做檢讨的時候,家長陪同,否則,就不許我上學了。”
“那你的父母呢?”
冬善兒垂下頭:“我……沒有父母。”
“什麽?沒有?你是孤兒?”
“嗯,”冬善兒點頭:“我從小是被收養的,養父母如果知道這些,一定會很失望。”
高原同情地歎口氣,點頭:“我明白了,好,我答應你,正好,也會一會那位馬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