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知道了?”
陸少擎緩緩松開她的手,眼底一片冷色。
雲淺仍然在笑。
笑裏看不出半點苦色,她退後兩步,手指不經意地掠過身後的花叢,聲音妖冶,“不知道,我爸爸的那一顆腎髒……你媽媽用着,感覺怎麽樣?”
陸少擎渾身氣息驟然沉下。
他擰眉,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嚴厲,“誰告訴你這些的?!”
雲淺笑容沉下來,譏諷一笑,“你的第一反應不是愧疚而是斥責?陸少擎,我一直估算着你們這些大家族裏面的人臉皮有多厚……沒想到,我還是高估了你們!”
陸少擎逼近她,抓着她的肩膀,深吸一口氣,“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有一些事我确實要跟你解釋,但——”
雲淺揮開他的胳膊,“不是我想的那樣?那是什麽樣?之前我看你大伯你爸爸你繼母……覺得一個家族的人怎麽可以那麽龌龊。還好我運氣好,遇上的是你……可現在我才明白,有些人血液裏留着什麽樣的種子,不是要用眼睛看的。”
陸少擎徹底怒了,他不可置信地低吼,“你知不知道這種話很傷人?!”
雲淺嗤笑一聲,毫不畏懼地看着他的雙眸,“敢做……不敢當嗎?怪不得陸昭然會認識我,怪不得你隻見我幾面就非我不娶,怪不得你會處處照顧我奶奶……陸少擎,你是爲了還債,對嗎?”
陸少擎眼底跟藏了一幢即将噴發的火山一樣,他死死盯着雲淺的五官,曾經深愛的女人在這一刻露出鋒利的獠牙,朝他心口撕咬。
他疼的連聲音都啞了,“我不會因爲愧疚而跟人結婚。雲淺,我最後再說一遍。當年的事我可以解釋。你不要鬧了!”
呵!
雲淺一腳踹上身後的花壇,渾身的血液都聚在頭頂,“你當然可以解釋。”
她聲音顫抖的吓人,“你是孝順,你是爲了救你媽媽!可你想過我嗎?我那時候跟我奶奶得知我爸爸身死的消息……天都快塌了你知道嗎?我和奶奶忍着痛熬了這麽多年,最後竟然發現,原來我爸爸可以不用死……他的死,是我丈夫的家人一手造成……”
這些年壓抑的悲痛順着雲淺的眼眶往下流,她幾乎是咆哮着叫出來,“現在!我所謂的丈夫要掐死我唯一的血脈!你知不知道我打了這個孩子,以後再也不能生育了?你們毀了我爸爸不說,還要讓我們雲家絕種?陸少擎!你扪心自問!你們陸家人爲什麽一個比一個無恥!”
陸少擎眼底猩紅一片。
他知道,後背的傷口一定又裂開了。
但他卻感覺不到疼痛。
他一字一句,“當年,陸家确實有錯。以後,你不能生育了,我們去領養一個孩子,你想讓姓雲就姓雲……”
“你繼續給我編!”雲淺恨得渾身打顫,“我跟你鬧了幾天的别扭你就找了一個莉莉安出來惡心我!以後我不能生育了你恨不得再外面趙七八個小三給你生孩子!你是男人你怕什麽?這個不行再換一個!我呢?陸少擎?你有沒有想過我?!”
男人的承諾能維持多久?
她傻過一次還要再傻一次嗎?!
雲淺嗓音嘶啞的不成調,“當年的事我不再提了。我們之間的感情我也不再提了。這個孩子我留着。放我和我奶奶離開,我們從此兩清了。”
雲淺抿幹眼淚,挺直脊背,看向陸少擎。
等她看見陸少擎慘白如霜的五官後,心髒,又開始抽疼。
爲什麽,愛一個人就這麽難呢?
陸少擎依然重複着那句話,“不可能。我不會放你走。”
他握緊拳心,眸色從渙散到悲痛再到犀利,最後,帶着狠絕。
“你這輩子,生是我陸少擎的人,死是我陸少擎的鬼。我不會放你走,我也不可能讓你生下别人的孩子。老老實實打胎。對你父親的傷害,我會償還。”
雲淺如遭雷劈。
爲什麽,她都把話說到這種地步了,他還是不願放手?
陸少擎猛地逼向雲淺,粗粝的掌心死死抓着雲淺的肩膀,恨不得将她捏碎。
他的唇色白的不像話。
下唇起了幹皮。
卻仍一字一句地命令,“五點,我會讓人給你注射麻醉劑,不要妄想用任何辦法改變我的決定。”
雲淺快瘋了。
她拼命地扯着陸少擎的手腕,不讓他觸碰自己,“你憑什麽命令我!我是一個人!不是一個畜生!我肚子裏那一團肉的去留用不着你來決定!陸少擎!你要是繼續逼我!你信不信我死在你面前!”
陸少擎瞳孔驟然緊縮。
他的薄唇抿在一起,冰冷如三月的霜。
“爲了别的男人的野種,你要去死?”他像是要發狂,卻又在即将暴躁的瞬間,生生忍住,橫抱着将雲淺抱在懷裏,大步離開花園。
雲淺發了瘋一樣的掙紮,踢打着他的身體,“你放開我!松手!”
直到她感覺手指上又濕又粘的時候,大腦清醒幾分。
低頭,發現一手的血。
爲什麽會有血?
雲淺後知後覺地順着自己的手望過去——
陸少擎穿着的白色襯衫,已經遍染血色。
他後背的傷口又裂開了!
陡然間,雲淺渾身發冷。
陸少擎抱着雲淺沒有回卧室,而是去了書房。
他将她扔在沙發上,殘忍一笑,旋即,打開了投影儀,拉上窗簾。
很快,白色的牆壁上出現一副畫面——
封閉的病房内,一個瘦弱的老人躺在病床上,似乎睡着了,她的右手垂在床單外面,手背上紮着針,針管連着一個吊瓶。
雲淺顫抖地指着那畫面,“我奶奶怎麽了?!”
陸少擎詭異一笑,“老人家身體很好,現在正在打營養液。”
雲淺眼底仍然帶着戒備,“你給我看這個幹什麽?”
“别急。”陸少擎轉身掏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過去,“張護士,把311房間吊瓶裏的營養液換成稀硫酸。”
挂了電話後,迎着雲淺驚恐的視線,指了指牆上的視頻——
“别急,慢慢看。”
雲淺寒毛根根直立,手指狠狠掐着掌心,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屏幕。
心裏,卻升起恐怖的預感。
下一刻,視頻中,奶奶病房的房門被推開,門上挂着的311的牌子刺眼無比。
而那個推門進來的護士,手裏拿了一瓶未開口的藥水。
她走到雲奶奶的床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