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陸少擎帶早飯進來的時候,又問了雲淺一句。
“用我聯系我的朋友嗎?”
雲淺不安地搖頭,聲音結巴,“不,不用了……”
陸少擎将早餐放在桌子上。
轉身拿了一件風衣給她披上,皺眉,“穿那麽薄,不知道自己還發着燒?讓我摸摸,體溫降了沒。”
他伸手去碰雲淺的額頭。
雲淺驚慌地躲開,“别。”
“聽話。”
陸少擎霸道地制住她,寬厚的掌心覆在她的額頭上,熨貼的她的皮膚,讓她有些恍然。
“像是不燒了。”
陸少擎劍眉皺在一起,眉梢微挑,突然俯身,湊近雲淺。
雲淺吓一跳,“你幹什麽!”
“别動!”
陸少擎按着她的肩膀,強硬地說:“閉上眼。”
雲淺睫毛微顫,想也不想地慌張閉緊雙眸。
急促的呼吸出賣了她内心的不安。
她十指緊握成拳,忐忑不安。
下一刻——
一個溫暖又寬大的額頭碰在她的額上,細碎的發絲撩着她的皮膚,讓她身體輕顫。
顫動過後,緩緩平和下來。
原來,陸少擎是在用額頭試探她的體溫。
小時候偶爾發燒,媽媽就會用這個姿勢蹭着她,即便當時燒的渾身難受,她也覺得溫暖和幸福。
媽媽去世之後,她的體溫隻能靠溫度計來測量……
陸少擎略燙的呼吸噴在她臉上,兩個人的呼吸交彙在一起,雲淺突然覺得時間變得無比漫長……
永遠都别叫停。
可惜,她希望的溫存被陸少擎一個強勢的吻給打斷。
陸少擎狠狠啄了一口她的嘴唇,又怕她惱,大笑着松開她,退後兩步,“别打我,一不小心蹭上的……”
雲淺瞪他一眼,卻生不起氣。
其實,如果沒有莫風的存在,陸少擎這些天對她的溫柔和呵護,也許她早就淪陷了?
畢竟她從小缺愛,輕易就會被感動。
呵……
“先吃飯吧。”陸少擎見她又露出那種生無可戀的表情,無奈地拉着她的手,将她拖到客廳。
“你體溫降下來了,但不能受寒,這幾天我們就現在京市待着,等你完全好了再回去。”
陸少擎扶着她坐下,體貼地替她擺好筷子,“都是些清淡的東西,我剛才摸了摸,溫度正好,你直接吃就行。”
雲淺手指抓着筷子,盯着擺的琳琅滿目的桌子,吞吞吐吐地說:“陸少擎,你爲什麽對我這麽好?”
陸少擎一怔,自然而然地說:“喜歡你。”
雲淺臉一紅,筷子差點沒拿穩,“你瞎說什麽!”
“本來就是啊。”
陸少擎爲她夾了一筷子醋黃瓜,俊逸的五官溢出笑意,“看見你的第一眼就喜歡你,忍不住想愛你,迫不及待地要跟你結婚,又想一輩子和你在一起。也許……是我愛你吧。”
後四個字,說的極其認真。
幽黑的瞳孔裏像是冒出來一張大網,将雲淺罩住,恨不得拖進他的漩渦中。
雲淺表情僵硬,抿了抿唇,又喝了一口稀飯來掩飾尴尬。
“我……不信。”
兩人之間又沒發生過什麽驚天動地的事,陸少擎憑什麽愛她愛的死去活來?
“别鬧了。”她咬了一口黃瓜,聽着牙齒嚼動發出來的咔嚓咔嚓清脆的聲音,緩緩冷靜下來。
“你放心,我們之前的約定還作數。”
她不太敢看陸少擎的眼神,但仍然将自己内心所想說出來,“就算我不能跟莫風在一起,我也不會纏着你,半個月之後,我會離開,到時候我們的婚約作廢。”
陸少擎将筷子摔在桌子上,盯着滿盤的食物,毫無胃口。
他冷着臉,“那你肚子裏的孩子怎麽辦?讓他當個沒有父親的兒子?跟一個單身媽媽一起長大?”
“你知道這個社會對單身媽媽有多少歧視嗎?你知道你孩子未來會面對多少磨難嗎?”
陸少擎盯着雲淺漸變的臉色,繼續威脅,“我小學的時候有個同學就是單親家庭,家庭條件不好,他母親常年在外面打工,所有同學都瞧不起他,恨不得把他當成奴才一樣的使喚,讓他跪在地上當狗,大家一個一個騎着他,讓他從教室前門爬到後門。”
雲淺聽的心底一顫,“這也太過分了!”
陸少擎冷笑,“這算過分?後來大家有一次把他眼睛打瞎了一隻,他媽媽找來學校,校長放話,要麽退學要麽私了給點醫藥費,甚至連老師都睜眼說瞎話是那個學生先找人打的架。”
“後來呢?”雲淺催他。
“後來……他母親隻是個掃大街的,家裏又沒有男人撐腰,離開這個學校,根本沒有其他學校接收,更何況兒子的眼睛瞎了,她隻能忍住屈辱,繼續讓孩子在這兒上學。”
“再後來……”陸少擎似笑非笑地擡眸,“你知道後來發生什麽了嗎?”
雲淺輕聲說:“有人替她找回公道?”
“呵……”陸少擎給雲淺一個你是不是腦殘的眼神後,淡淡的說:“後來她兒子被人在學校打死了。”
“啊!”雲淺驚叫一聲,手裏的筷子砸在桌子上,臉色難看,“那她呢?她後來呢?”
“後來成了神經病。”陸少擎撿起筷子,遞給雲淺,“那些學生們甚至常常指着她的臉罵她,是不是家裏沒男人跟自己兒子搞到一起,榨幹了兒子,他們還沒打幾下呢就打死了……”
“太過分了!”雲淺臉色青白交加,惡狠狠地瞪了陸少擎一眼,“那你呢!你當時在幹什麽!”
陸少擎輕笑,“我啊,我把她們母子倆給葬了。”
雲淺一驚,“那個母親也去世了?”
陸少擎低下頭,“去世一周有人聞到屍臭味了才發現她的屍體……”
雲淺聽的眼眶發紅,心裏頭異常難受。
“還有沒有法律!那些人也太無恥了!”
“對啊。”陸少擎替她理了理微亂的頭發,笑着說:“你拖着病怏怏的身體,一分存款都沒有,還有一個卧病在床的奶奶,你以爲将來你生了孩子,會比她的狀況要好?”
陸少擎的話撕破了雲淺的防線。
她也知道自己的情況,這個孩子……
可……
她的孩子啊。
無力感将她淹沒……
如果,有個男人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