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簡單的把家裏收拾了一下,許久沒回來都已經落了灰了。等我收拾完以後本想着休息一下,卻見連笙正盤坐在沙發上。
我搖了搖頭,連笙的肉身回來了,應該也能做修道之人的日常功課了。打坐便是日常的修煉基礎,我盯着連笙看了半天,他周身都在散發着淡淡的金色光暈。那是屬于修道之人的護體罡氣,見連笙并無大礙,我也就放下了心,轉身去了浴室。
溫熱的水灑在身上,我才發現我是個靈體,根本不用洗澡啊。苦笑着搖了搖頭,看了一眼浴室外。我知道連笙就在門外,竟寬心了不少。
也不知道蕭落和柳五爺怎麽樣了,還有在警察局的我爸。岑家還真是無孔不入,無論什麽時候他們都能折騰出點兒事來。
廖封和穆念念沒能找得到岑顔也是情理之中的事,畢竟岑顔當時可還是在醫院的,而且看岑顔的樣子大抵也沒什麽戰鬥力了,當時那麽說倒還真是有些對不住廖封和穆念念,害他們白跑了一趟。
想着想着越發的無奈,坐在連笙不遠處的搖椅上輕輕地歎了口氣:“唉。”
卻不想連笙卻在這個時候睜開了眼睛,彎起唇角看着我說道:“傻然兒,唉聲歎息的做什麽?要減福報的。”
見連笙醒了過來,我趕忙從搖椅上跳了下來走到連笙身邊坐下,有些擔心的問道:“你怎麽樣了?你怎麽都不告訴我你要去還魂呢?你知不知道我多擔心你??”
連笙依舊散着頭發,卻已經不那麽狼狽了,臉頰上盡管還是有些病态的蒼白,也隐隐的透着些紅潤,果真有肉身和沒肉身是天壤之别。大手輕輕地揉了揉我的頭,笑着說道:“是是是,爲夫錯了,爲夫本想要給然兒一個驚喜,卻沒想到,搞成了這樣。”
現在恐怕也隻有連笙看的到我了,微微的苦笑:“你這哪裏是驚喜,分明是驚吓啊。”
“爲夫錯了還不成嗎?”連笙眸子裏也有些愧疚的神色,安撫道:“别擔心,不會有事的。”
我點點頭,心底一肚子的問題,到底還是沒忍住:“連笙,你們到底是怎麽回事?那個純陽命呢?開陽城發生了什麽?”
連笙眼神變了變,還是解釋道:“我找了柳五爺,與我一同去從前藏匿我肉身的山洞内想要借着陽氣還魂。可就在我剛剛進入肉身的那一刻,整個開陽城都被陽氣包裹,陰陽協調,任何一絲一毫的偏差對還沒有與肉身融合的我都是極大地傷害。幸虧柳五爺替我頂了一會兒,我們兩個才有機會逃進連家的祠堂,那裏陰氣極重,可岑家人幾乎是傾巢而出,我們也有些寡不敵衆,更何況我剛剛取回了肉身,也不是他們的對手。好在……”
連笙皺了皺眉,随即對我一笑說道:“好在你和蕭落趕了過來,這一次也算是有驚無險。”
盡管連笙說的很輕松,可我還是能感覺得到這其中的兇險萬分,再說蕭落和連笙還有柳五爺這幅慘象,就算是我再傻也知道這一次究竟有多兇險。可我總是覺得連笙好像是瞞了我什麽,但是對上連笙那雙坦蕩的雙眼我又有些懷疑我是不是感覺錯了??大概是沒了肉身就喜歡胡思亂想???
見我沉默不語,連笙大概以爲我在擔心我的肉身,出聲安慰道:“别擔心,都會沒事的,雖然你肉身傷重,但是有蕭落在,不會緻命,等他消息,我便送你回肉身。”
雖然我擔心的并不是這個,但是連笙既然對我解釋了,我也就點了點頭應了:“嗯,沒事,不會死就好。”
我看了看連笙的眼睛,烏泠泠的眸子,含着笑意,忽然有些好奇的說道:“連笙,你有天眼嗎???”
連笙似乎沒想到我會問這個問題,有些訝異,随即點了點頭說道:“自然是有的,連家的家主必須是家族中最爲優秀的,無論是修爲,心性,乃至陰德陽德,如果連天眼都打不開,那我怎麽能當上連家的家主??”
其實我很不解,爲什麽連笙能把所有的事看的那麽輕松,哪怕是再危險的情況他也隻是寥寥幾句話,成爲最優秀的族人連家的家主,他不知付出了多少。可最優秀的家主也沒能保得住連家,連笙是恨的吧?我有些心疼的握住了連笙的手,輕輕歎道:“連笙,你恨嗎?這次回來,是不是要報仇?”
連笙反握住我的手,将我攬在了懷中輕聲說道:“然兒,我也是人,曾經是。可哪怕是神,也逃脫不了七情六欲,哪怕我心性再好,也并非是個不會動怒不會傷心的木頭人。連家被毀,老弱病殘皆未逃脫。可你知道嗎,遭殃的不僅僅是連家的人,當年連家死守開陽城失利,整個開陽城,都變成了現在這幅樣子。你覺得,我該不該恨?”
這是連笙第一次跟我說出他心底的話,盡管隻是模棱兩可,可至少代表着他已經開始接受我了。我有些欣喜,更多的卻是心驚。看來連家當日并非隻是爲了家族血戰?爲的竟然是整個開陽城?到底發生了什麽讓一座城陷入絕境?甚至變成了現在那堆廢墟???果然當年的事并不簡單,我咬了咬下唇,無奈道:“你說的我都知道,你想報仇我不攔着你,但是連笙。”
我仰頭看着他在燈光下的側臉,幾乎是在祈求:“我不知道蕭家犯了什麽錯,但是請你,放過我父親,可不可以??”
連笙垂了頭看着我,眸子裏很是複雜,随後又是輕輕一笑道:“這件事蕭家的确有錯,但罪魁禍首并非蕭家。蕭落既然拼了命救我,蕭清言又有個你這麽好的女兒,蕭追雲救了個這麽好的徒弟,我自然不會再爲難蕭家。”
連笙唇角的戲谑讓我感覺臉頰發燙,但還是極爲認真的說道:“連笙,謝謝你。”
“哈哈哈——”連笙朗聲的笑了出來,捏了捏我的鼻尖眸子裏滿是愉悅:“傻然兒,你不怕我了?我記得一開始,你可是拼了命的想逃開呢,還找了人去地府想解了冥婚,怎麽現在這麽乖了?”
我嗔怪的瞪了連笙一眼,忽然想起了死的極慘的劉婆子,有些自責的垂下眼說道:“……連笙,你爲什麽,要殺了她呢?是我的錯,與她無關啊。”
誰知連笙有些奇怪的問道:“嗯?誰?”
我一急,劉婆子死的那麽慘,連笙怎麽就忘了呢?趕緊提醒道:“就是那個下陰去幫我解冥婚的劉婆子啊,她……死的那麽慘,還有陳道士,他們……”
連笙一臉剛想起來的樣子,大手一下一下的輕撫着我的頭發,開口道:“不是我做的。那個女人不自量力的下陰,自己帶了東西回到陽界卻沒發現,至于那個道士,我隻是招了他的冤親債主回來而已,沒想到他心性竟然如此之差,直接吓瘋了。”
我愣了一下,感情我一直都誤會連笙了??他其實根本都沒做什麽??劉婆子是被自己作死的?陳道士是因爲心性不夠被冤親債主吓瘋的??我臉色扭曲的看着連笙說道:“那你怎麽不早說??你幹嘛要承認啊???”
連笙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對我說道:“還不是公子我有個不省心的娘子?一天到晚小腦袋裏想的都是怎麽逃跑,要不是吓一吓你,指不定你又找什麽亂七八糟的人來去地府鬧騰了,然兒你說是不是??”
講真我從未見過臉皮如此之厚的人,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瞪了連笙一眼偏頭不看他,輕哼:“是是是,你說什麽都對,誰讓你莫名其妙的把我弄成了你媳婦兒,我一個好好地少女就這麽莫名其妙的嫁人了,我委屈着呢我!”
連笙沉默了半晌,抱着我的手忽然用了力氣,啞着嗓子說道:“然兒,我隻是怕你離開我。”
然兒,我隻是怕你離開我。
忽然間我的耳邊一直萦繞着這一句話,反反複複,是他深情中暗藏着的膽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說‘怕’這個字,怕的,竟然是離開我。
我忽然有些不敢相信,楞楞的擡頭看着他裝滿了情愫的雙眸,有些不敢确定卻固執的問出了口:“連笙,你愛我嗎?”
我再一次問出了這個問題,曾經他給我的回答都是不愛。沒有原因,就是不愛。我是他的妻子,他卻不愛我。
他張了張口,半晌,方才用盡了力氣一般的說出了一個字:“愛。”
我鼻尖一酸,忽然有一種想要痛哭一場的沖動,可我隻是一個靈體,沒有眼淚,眼眶幹澀的難受,忽的将頭埋在了他的胸口,悶聲說道:“我不會離開你,不會的,永遠不會。”
因爲不僅僅你怕我離開啊,我比你更怕,我更加怕你會離開。
或許連笙不會知道,那一個愛字,這段時間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擔心所有的驚慌,全部消失不見,全世界都隻剩下了他,還有那句: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