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坐于攤位旁的枯瘦老頭一直低着頭,大抵是攤主,嘶啞着嗓子仿佛鋸木頭一般極其刺耳,低聲問道:“公子,您可是看上什麽玩意兒了?”
這老頭說話倒也有意思,連笙那模樣分明是瞧上了角落裏的珠子,他卻要明知故問。
連笙罕見的收斂了那副連家家主的氣勢,将我放下,遂斂目淡然微微颔首,應道:“不錯,前輩既然開門做生意,不妨開個價吧。”
那老頭擡起頭來,兩個眼窩深陷,一雙眸子渾濁不堪,整張臉泛着青灰色,面無表情竟不想是個活人。幹裂的唇張合,那鋸木頭的聲音又響起:“老朽還以爲這東西再不能重見天日,未曾想有生之年竟還能遇得到連家之人,到也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
聽了這老頭的話我更加奇怪,什麽東西不能重見天日??況且這老頭明顯是認識連笙,可那一句不是冤家不聚頭卻讓我有些心慌。
看來我們碰上了個棘手的家夥,連笙想從那老頭手裏得到那顆珠子,怕不是要費些力氣。
連笙皺了皺眉,不着痕迹掃視了一眼周圍沉默不語的其他攤主,遂道:“前輩此言,便是不想與我做這筆生意了?”
老頭嘿嘿怪笑一聲,換換扭過頭目光竟落在了我的身上。那種眼神,帶着貪婪和陰測測的冷漠,我頓時渾身一顫有些不寒而栗。
太可怕了,那樣貪婪的目光讓我敢肯定,如果現在不是連笙在這裏,這老頭會立刻張開嘴把我剝皮拆骨的生吞下腹。
連笙自然也察覺到了老頭的貪婪眼神,側身一步便将我護在身後,聲線冷了幾分警告道:“我敬你是前輩,希望前輩辦事掌握分寸,否則怕不是要招來禍端。”
那老頭又發出了一聲嘶啞古怪的笑聲,似乎是勝券在握一般悠悠的說道:“那東西于旁人而言的确無足輕重,可于你……”
不知爲何我總覺得這老頭似乎知道什麽,而那也正是連笙不想要告訴我的事情。
也許我能從這個老頭嘴裏得到答案?盡管心底不安更甚想要逃避。
老頭笑意加深,臉上褶皺溝壑縱橫,繼續說道:“不可缺。”
“那又如何?你盡管開價就是。”連笙的态度仍然是不卑不亢,倒也沒有太過無禮,不由讓我再度好奇起來,眼前這人不人鬼不鬼的老頭到底是什麽人?
明明有連笙擋在身前,可我卻覺着那老頭的視線仍舊落在我的身上,不由得脊背陣陣發寒,暗暗吐槽自個兒這破體質,怕不是又被盯上了。
果不其然,那老家夥怪笑着道:“鬼市向來不缺錢财一向以物易物,老朽,要她。”
我心裏一顫,連笙今日帶我來此……難道就是爲了拿我換東西??
強忍震撼從連笙背後探出頭,那老頭仿佛枯樹枝一般枯瘦的手指正直直的指着我。
但下一瞬我便稍稍安心,即便我看不見連笙的表情,卻也能借由他此時的氣勢變化想象得到他的氣憤,畢竟屬于男性的占有欲在連笙身上被擴大了許多倍,在他面前說想要我,無非是在觸碰逆鱗。
“在下發妻可不在您該考慮的範圍内。”連笙冷冷一笑,随即我便感覺手掌被一隻微涼的手掌握住,是連笙的手。
我松口氣,看來連笙并不是帶我過來換東西的,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事實上,連笙的确從未做過任何傷害我的事。
我對他的懷疑,也僅僅是來源于他的隐瞞,在一個人什麽都不知道的情況下,便會開始多疑。
可被連笙稱之爲發妻且護在身後的感覺簡直太好,我擡眼,看着男人高大的背影,不自覺的彎起了嘴角。
有男人護的日子啊,心情舒暢。
但随之而來的卻是沉重,很明顯那個圓潤的珠子對連笙很重要,至于是否重要到需要拿我去交換則是不得而知,但從那老頭口中我也能知曉連笙必須要得到那顆珠子。
隻是瞧連笙這半晌也沒有動手,也許也是鬼市某種規定,我可不覺得連笙會是規規矩矩的以物易物,除非是某種限制。
“那這交易便是沒得做了。”老頭渾濁的老眼眯了眯,立刻擺出了生人勿進的氣場,遂又詭秘一笑:“這東西,可就隻有我這兒有。”
連笙沉默,握着我的手卻愈發的緊,甚至于讓我察覺到絲絲的痛意,沒有松開。
我皺了皺眉,不由得又掃了一眼那顆蒙了塵圓潤的珠子,感覺不到任何氣息波動,分明是顆普通的珠子,那東西到底是什麽??竟然值得連笙如此執着。
那老頭剛一說完,便又興緻盎然的悠然道:“哦對,小女娃還不知道吧,那珠子可是個好東西,那可是從千年古屍身上取出的……”
“夠了!”連笙的厲喝打斷了老頭的話,我能感覺得到那一瞬間連笙肌肉的緊繃,他在緊張。
他怕那老頭說出原因。
千年古屍身上取出的東西,連笙需要的東西,我仿佛感覺有某種答案正在腦中形成,卻又絲絲縷縷的飄散半點都抓不着。
我從連笙身後踏出,皺着眉看那老頭滿臉得意的樣子,偏頭看去,連笙的表情便算不得好看了,終是忍不住問道:“你到底是誰?爲什麽要我?”
縱然純陰命至陰體讓我極其特殊,但不管連笙多需要那顆珠子,這老頭的獅子大張口都顯得沒理由。
畢竟我的價值遠遠高于那顆珠子,以物易物也得平等才是。
老頭輕哼了一聲:“姑娘這具身子,可不僅老朽一個人盯着,更何況……”
他頓了頓,随即咧起幹裂的唇笑道:“你可是連家的少夫人。”
果真,這事兒還是與連家有關。
我默默翻了個白眼,轉過頭以眼神詢問連笙:怎麽辦??
連笙擰着眉頭與我對視,我看得懂他眼中的意思,他不想放棄那顆珠子。
也許正如老頭所說,那顆珠子很重要。
沒有對視太久,連笙拉着我的手轉身,同時扔下一句話:“我要那東西是爲了她,既然你不肯給,那便算了。”
爲了我?連笙這話沒頭沒尾讓人摸不着頭緒。
連笙走的果決,我看見了那老頭臉上錯愕的神情,随即便是那嘶啞的咒罵聲:“哼,沒那東西你還能撐多久?兒女情長英雄氣短,連牧怎麽生了你這麽個沒出息的孫子?!”
啧,這老頭和連笙的爺爺還是舊相識??
連笙沒再開口,隻是帶我走遠了些,至始至終鬼市喧嚣,所有人都像是沒看到我和連笙一般,渾不在意的模樣。
“連笙。”我輕喚了一聲,還是放不下剛才那東西,不由問道:“那到底是什麽?很重要嗎?”
連笙腳步一頓,側臉沉靜,啓唇淡然道:“沒你重要。”
我心底一暖,可擔心更甚,小聲問道:“……不能硬來嗎?”
連笙颔首:“鬼市有鬼市的規矩。”
果然,又是那所謂的規矩。
“就這樣放棄嗎?”我有些不甘心的問了一句。
連笙勾了勾唇角:“他又不會永遠呆在鬼市。”
我哽住,果然,連笙這家夥一向不顯山不露水的不折手段,哪有那麽容易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