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笙簡略的跟我說了一下鬼市這個東西，其實說白了就像是個三界交融的菜市場。

在這個地方大家對錢财的需要隻是最低級的，更多的人想要都是以物易物。他們不需要錢财，而是某些寶物，我甚至在鬼市看見了賣屍體的。

既然是做生意的地方，自然是有規矩的，這鬼市更是牽扯到各界，牽一發而動全身，縱然連笙再嚣張也不會在這裏觸各界大佬的黴頭。

其實這鬼市也并非隻有擺攤的，再往裏走走也有客棧之類，畢竟也有人大老遠的跑過來想要找東西，總不能風餐露宿的蹲在街頭。

所謂鬼市，倒像是個小鎮，隻是這鎮上各類生靈齊聚，我倒是把妖精鬼怪給看了個遍，這些日子加起來看到的也不如在鬼市走上一圈見得多。

“連笙啊——”我壓低了聲線喊了一句，連笙牽着我的手回頭挑了挑眉。

我瞄一眼周圍，竟然沒一個人注意到我，而是都在低頭看着自己的貨品，亦或是與顧客交流，不由好奇：“連笙，鬼市的人……都這麽懂規矩？”

提到規矩二字，所有人都擡起頭往我的方向看了一眼，雖然隻有一眼，但無數道森冷的目光還是讓我不由爲之一震，心都顫了顫，下意識的往連笙身上靠了靠。

這些家夥，要不都保持沉默，要不就一起看過來，怕不是默契十足。

連笙倒是不甚在意，淡定自若的拉着我繼續往前走，同時小聲說道：“是，能留在這裏的，又豈是什麽簡單的人物？”

我仔細想了想，到也有道理，遂若有所思的開口道：“所以我們要在這裏等到天亮？”

方才連笙也提到那個老頭不會一直留在鬼市，等到鬼市散了場，也就是天亮的時候。

連笙點點頭，很自然的說道：“沒錯，原本以爲會找的麻煩些，沒想到居然會在他手上。”

這話裏或多或少有幾分無奈，看得出來連笙對剛才的那個老頭倍感頭疼。

我不由有些驚訝，那家夥雖然看起來老，但是實際上還是個活人，盡管他不怎麽像，可連笙雖然看起來年輕，卻已經是個千年前的古人。

“所以，我明天的課怎麽辦？”我抿着唇角，這要是等到天亮再去截那個老頭，怕不是我要遲到了，到時候是要被處分的。

雖然說我不是什麽好學生，但是從小到大乖巧的不得了，從未給班級添過什麽麻煩。

遲到這鍋，我可還不想背，到時候哪還有臉進班了？？

在我剛想要誇贊一聲自己真是二十一世紀三好學生的時候，連笙幽幽的說了一句：“明天周六，你沒課。”

“……”好的吧好的吧，看來我已經沒有時間觀念了，居然就周六了。

不過剛才那個老頭還是讓我疑惑，方才連笙稱其爲‘長輩’我就驚訝萬分了，現在看來那個老頭的身份怕不是并不如我表面上所見那般，或許他和連笙之間還有什麽别的過節？？

從他們兩個人的隻言片語裏我也猜得出來，這過節怕不是還不小，看那老頭滿身怨氣的樣兒，既然認識連笙就該知道讓連笙那般禮待有多不容易了。

可這老頭絲毫不領情，反倒是非要爲難連笙不可，這就讓人費解了。

走着走着我們已然遠離了人群，剩下的攤位也隻是零星的幾個，并非之前那一個攤位挨着一個攤位的熙攘模樣，想必鬼世上的門面攤位也結束了。

我這才敢問道：“連笙，你到底要找什麽？那個老頭……又是什麽人？？”

既然他都已經把我給帶過來了，總不會還要瞞着我吧？雖然……連笙也許隻是想讓我過來漲漲見識？？

提到這個，連笙面色複雜，停下了腳步回身看着我，輕皺了皺眉，半晌，吐出一句話：“我沒想把你送給他。”

我楞了一下，沒明白連笙這無頭無腦的話從哪兒來的。

但下一瞬，我也就想明白了連笙爲什麽這麽說，頓時有些想要笑出聲。

我看着他那雙暗含些許急躁的雙眼，強忍着唇角的笑意，啓唇輕聲道：“我知道啊。”

若他真是爲了拿我去換東西，我恐怕已經落入那老家夥的手裏了，哪裏還能站在這兒？

這是這男人别别扭扭對我解釋的樣子，真是讓人……無法抗拒。一個驕傲優秀的仿若神邸的男人，能用這樣解釋的語氣在我面前小心翼翼，心都軟了。

手上蓦地多了些許力氣，連笙抓着我的手腕的手加了力氣，隻是神情明顯是松了口氣的模樣，唇角勾起一絲溫和笑意，輕笑道：“你明白我就好。”

我輕歎口氣，我怎會不明白他？生死徘徊多次，連笙若真是拿我出去換東西，怕不是我這雙眼睛瞎的厲害看錯了人。

“然兒覺得，方才那人……是活人，還是死人？”連笙忽然冒出了這麽一句話，看着我的表情似笑非笑，仿佛是已經知曉我會如何回答一般。

一看見連笙這幅表情我心裏就開始七上八下沒了底，皺着眉頭支支吾吾的半晌，試探着小聲說道：“……活人？？”

那老頭的樣子不想是個死人，雖然……也不太像活人吧，勉勉強強還有點活人氣兒。

連笙一副我早知如此的表情，可以放緩着說道：“他……不是。”

我愣住，遂又抿了抿唇沒吱聲。雖然方才見連笙的表情時便早已經由此猜想，可連笙說出來以後，我還是難以不驚訝，莫不是那是個死人？？

連笙輕皺了皺眉，遂又很快的舒展了眉眼，但目光深邃似乎是在思考什麽，半晌，啓唇輕聲道：“他的确不是個活人，但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個還活着的人，如果真要算起來，他的年紀比我父親還要大上許多。”

老怪物，妥妥的老怪物，竟然比連笙他爹還要老？？

難怪啊，難怪連笙見到那家夥的時候還要叫一聲前輩，本以爲隻是個尊稱，沒想到那家夥竟然還真的是……連笙的前輩。

至此，連笙的表情忽然有些古怪，似乎是有些猶豫，最終還是歎了口氣，緩緩道：“……那人原本乃是清修道士，修正道一途自然算不得什麽大奸大惡之人，隻可惜這人當年與我母親有過幾面之緣。”

我了然點頭，怪不得怪不得，清修的道士動了凡心，啧，這可真是有意思了。

連笙頓了頓，随即又道：“那人與我母親私定終身後，回了道觀去還俗，隻是那之後便沒了消息，多年後待他尋回來，母親已嫁了父親，還生下了我。”

說到此處，連笙似乎是有些惋惜的模樣，輕輕搖了搖頭。

聽連笙這麽一說，我大概也明白連笙爲何要對那人那般尊敬，原來自個兒老爹搶了人家媳婦兒，雖說這也不能怪連家，但這事兒說不清道不明牽扯不清的，也難以說上誰對誰錯。

那人喜歡的女子嫁了連笙他爹，所以那老家夥就要把我從連笙身邊奪走。

果然不僅女人心眼小，這男人報複起來也不輸于蛇蠍美人兒啊。

“我現在明白什麽叫做父債子償了。”我長長的出了口氣，明白了前因後果以後當真是叫人啼笑皆非，這都什麽事兒啊？？

不過我仍有疑惑，輕聲問道：“如你所言，那人當年也是個道士，既然是人類……他是怎麽活到現在的？還搞成了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大家都是滿身陰氣，我也不算是個正常的普通人了，但是我非常慶幸從外表看來我還是個正常人，那老頭乍一看怕不是以爲誰家死了老人詐屍跑出來。

“咳……”連笙有些不自然的輕咳了一聲，随即說道：“那人自然是不甘願就此離開，從那以後便時常來我連家搗亂，包括……那一次……”

連笙特意咬重了最後三個字，微眯的眸子帶着幾分狠意。

我心中一震面上卻不動聲色，最後一次，難道就是連家覆滅的那一次？？